第164章 人情世故

一阵“乒乒乓乓”的混合双打过后，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温雨明揉着火辣辣的屁股，龇牙咧嘴地从炕梢爬回来，那模样虽说狼狈，可脸上却没半点恼意，反而透着一股子皮实劲儿。在这个家里，挨揍那是家常便饭，只要没打断腿，那就是爹娘手下留情了。

“行了，打也打完了，气也消了吧？”

温雨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眼巴巴地盯着刚刚封好的灶坑：“娘，别全藏起来啊，还得拿出来点儿。”

刘翠花正拿抹布擦着手，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竖了起来，护犊子似的挡在灶坑前：“拿啥拿？这才刚进兜你就惦记往外掏？我告诉你小兔崽子，这钱是留着给你娶媳妇、盖房子的，少打歪主意！”

“不是我要乱花！”

温雨明急得直跳脚，赶紧解释：“明天还得去县里呢！咱这钱咋来的？那是进山弄来的！要想赚大钱，那还得进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道理您不懂？咱得买枪！买好枪！”

“买枪？”

一听到这两个字，刘翠花还没说话，旁边抽烟的温华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那玩意儿可不便宜，而且咱家那杆水连珠不是还能用吗？”

“那水连珠除了听个响还能干啥？碰到野猪群都忙不过来！”温雨明撇了撇嘴，一脸嫌弃，“我们要买的是半自动！最好是56半。”

刘翠花一听要买这么贵的家伙，脸上那是一百个不愿意。这年头，一把好枪好几百甚至上千，那是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嚼用。她刚要开口训斥这败家儿子，温雨明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紧接着抛出了杀手锏。

“娘，这可不是我要买的。”

温雨明两手一摊，一脸无辜：“这是姐夫交代的。姐夫说了，要想以后平平安安把钱挣回来，这装备钱绝对不能省。他还特意嘱咐，明天去县里必须得把枪带回来，这是正事儿。”

屋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秒。

原本一脸坚决、恨不得拿扫以此把儿子轰出去的刘茹心，在听到姐夫这两个字后，态度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是小默说的？”刘翠花狐疑地确认了一遍。

“那还能有假？我哪有那胆子骗您啊！”

刘翠花二话没说，转身抄起铁锹，刚才还视若珍宝封好的灶坑石板，被她“哐当”一声又给撬开了。

她动作麻利地从暗格里掏出一把大团结，手指头蘸着唾沫，“刷刷刷”数得飞快。

“给！这是三千！”刘翠花把钱往炕上一拍，随后又觉得不妥，抽回了五张，“给你拿两千五就够了，剩下五百当你路费和零花。记住了，小默那孩子稳重，心里有成算，既然是他让买的，那肯定错不了。你跟着人家好好干，别一天天虎超的给人家惹祸！”

温雨明捧着那两千五百块钱，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他看了看手里厚厚的一沓钱，又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老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娘……”温雨明吸了吸鼻子，幽怨地问道，“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我刚才费了半天唾沫星子，还得挨顿揍。结果一提到姐夫，您这就跟开了金库大门似的……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你也配和小默比？”刘翠花白了他一眼，把石板重新盖好，“人家小默那是能带着大家伙致富的能人，你？你不把家底败光我就烧高香了！赶紧滚犊子睡觉去！”

……

同一时间，靠山屯大队部。

屋里的气氛此刻有些微妙的尴尬。

最值钱的骡马大牲口都被李山和李梁两家包圆了，剩下的也就是些零碎农具。这会儿，新任屯长孙大福正站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手里拎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额头上微微渗出了汗珠。

那是两张渔网。一张大眼网，一张小眼网。

“咳咳，乡亲们静一静啊。”

孙大福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着笑，试图调动大家的情绪：“这可是好东西啊！大队以前打鱼用的网，那线也是好线。刚才李会计算了账，这一套原本怎么也得十块钱。现在为了咱们屯子早点把账平了，大出血！五块钱！谁拿走？”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里，鸦雀无声。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一个人吱声。有的甚至还把手揣进袖筒里，把头扭向了一边，生怕跟孙大福对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