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7章 攻击
背后的五六式半自动勒得死紧,枪带子几乎陷进羊皮袄的肉里。
“黑龙,走了。”
黑龙这会儿精神缓过来了一些,但尾巴还是有些耷拉着。
一人一狗没走昨日那条沾了血的旧路。
赵山河带着它,顺着老松坡右侧那条碎石满地的干沟,悄悄往断崖的方向摸。
每走一步,他都要回过头看一眼脚下。
碎石地不好留印子。
但他要的,就是让那头大虫找不着他的定点。
走到断崖下面的时候,赵山河停住了脚。
前头是一片齐腰深的枯草丛,草丛尽头就是一截往外突出的砬子,底下是十几丈深的绝壁。
这地方,藏不住大东西。
但能藏得住人和枪。
“去。”
赵山河一脚踢在黑龙的屁股上。
“顺着昨天的血沟,往老松树根底下一坐。叫。”
“大声叫。”
黑龙回头看了赵山河一眼,狗眼里全是不情愿和惊恐。
它知道那沟里坐着什么东西。
去那儿叫唤,跟把自己洗干净了送进大猫嘴里没什么两样。
“啪。”
赵山河用枪托在它后腿上狠狠砸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冰。
“去。叫不来它,今晚老子先把你炖了。”
黑龙浑身一哆嗦,到底是对主人的惧怕压过了对猛兽的恐惧。它夹着尾巴,身子贴着草皮,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碎石沟,往昨天那片翻过的黑泥洼地挪。
片刻后。
“汪!汪汪——”
一阵尖锐、带着颤音的狗叫声,瞬间撕裂了清晨老林子的死寂。
黑龙叫得极急,极躁。
那是猎犬发现猎物、又极度恐惧时才会有的动静。
声音顺着山谷,一层一层地往老林子最深处荡了过去。
断崖上。
赵山河已经趴在了一块被风化得全是窟窿的巨石后面。
他身上没糊泥。
但那件穿了十几年的羊皮袄,颜色和身后的碎石砬子一模一样。
老式栓动猎枪被他架在石缝里,枪口斜斜地向下压着,刚好能把黑龙叫唤的那片黑泥洼地,连同周围所有的灌木出口,全部套进照门里。
风,从断崖往沟底吹。
是个绝对的上风口。
赵山河把半个下巴死死抵在枪托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百步外的那片灌木。
他在等那头畜生上钩。
狗叫声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林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大猫的回应,没有树枝折断的响动。
连飞鸟都没惊起一只。
可赵山河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知道,那头聪明的年轻公虎,绝对不会放过这只在它领地里挑衅的黑狗。
它不回应,是因为它在摸位置。
黑龙的叫声开始变弱了,喉咙里带上了一股子哀鸣的沙哑。
它在害怕。
就在黑龙叫声歇下去的电光石火之间。
黑泥洼地左侧,那片原本长得极密的白桦林边缘,一截倒伏的老树根后面,泥土和枯叶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真的是“动了一下”。
动作轻得就像是一阵微风吹过草梢。
可赵山河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麦芒大小。
来了。
那头斑斓巨兽,根本没有从昨天的血沟里出来。
它绕了个大圈。
无声无息地顺着那片白桦林最陡峭的背面,硬是生生摸到了黑龙身后不到三十步的位置。
如果不是赵山河在断崖上居高临下,换做任何一个人在沟底,此时都绝对是一具尸体了。
照门里。
大虫雄壮的身躯在枯叶和青苔的掩护下,压得极低,几乎贴在了地皮上。
它身上的黄黑条纹,在清晨微弱的晨光里,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保护色。
它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每挪一步,前爪都要在半空停顿半晌,确认没有踩着半根枯枝,这才平平地落下去。
“老辣……”
赵山河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一头刚出山门的年轻虎。
这畜生的捕猎手段,甚至比靠山屯那些老猎人还要精细。
黑龙似乎也察觉到了背后的死寂有些不对,叫声戛然而止。
它僵硬地转过头。
就在它转头的刹那,那头隐伏在倒木后面的东北虎,浑身的肌肉猛地炸开。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暴虐虎啸,瞬间在沟底炸响。
方圆几里地内的宿鸟,受了惊似的轰然飞上半空,密密麻麻遮住了大半个天门。
大虫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道黄黑相间的狂风,带着掀翻一切的腥气,猛地从树根后跃起,前爪挂着凌厉的恶风,直扑黑龙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