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崇禎的崩溃
  没有吶喊,没有喧譁,只有死寂。
  那死寂,比刚才的混乱声响,更让人害怕。
  王承恩哆哆嗦嗦地走到殿门前,从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瞬间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爷……外、外面……外面全是铁甲兵……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是谁……究竟是谁!”崇禎嘶哑地低吼,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剑身在他的颤抖中微微晃动,“曹化淳?王德化?还是李国楨那个废物?!这群逆臣,想绑了朕,献给闯贼,换一场泼天富贵?!朕定要诛他们九族!扒他们的皮!”
  王承恩跪在丹陛之下,老泪纵横,额头磕在金砖上渗出血跡,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皇爷,奴婢已派人拼死打探,说是……说是太子爷带兵入宫,正在肃清宫內通敌的內奸……”
  “慈烺?”崇禎猛地转身,剑尖狠狠戳在地面,溅起火星,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隨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暴怒,“胡扯!他哪来的兵?!东宫侍卫不过百人,个个手无缚鸡之力!京营那些废物如今死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他一个养在深宫的少年,能有什么兵?!”
  他踉蹌著衝到窗边,一把推开窗缝,目光死死扎向外面火光冲天的广场。视线里只有影影绰绰的铁甲身影,像黑压压的潮水围在宫墙外,还有那整齐得可怕的脚步声,一下下,重若千钧,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他的心头。
  “定是有人假借太子之名!”崇禎咬牙切齿,牙根咬得生疼,“定是如此!他们挟持了慈烺,以太子之名行谋逆之事!这群狼心狗肺的逆臣,朕……朕要亲手斩了他们!”
  他嘴上喊得狠厉,可握剑的手却抖得愈发厉害,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因为他听得出,外面的脚步声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任何一支他熟悉的大明军队——京营散漫拖沓,关寧军骄横浮躁,宣大的兵油滑怠惰……天下没有一支军队,能有这样渗人的纪律,这样沉凝的杀气。
  那脚步声,像一面巨鼓,在空旷的宫城里迴荡,每一下都让他心惊肉跳,让他心底那点强撑的暴怒,一点点被寒意啃噬。
  “陛下……”王承恩泣不成声,匍匐著向前挪了两步,“如今宫內大乱,不如……不如先避一避,去煤山暂歇,等局势稍定……”
  “避?往哪避?!”崇禎猛地回身,一脚踹翻身旁的御案,奏摺、玉璽印泥散落一地,眼中儘是疯狂的红,“煤山吗?对,煤山……朕寧可吊死在那棵歪脖子树上,用三尺白綾了断,也绝不受辱於这群逆臣!绝不当亡国之君!”
  他踉蹌著扑到龙椅旁,抓起案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素色小包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綾,还有一小瓶鹤顶红,那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体面。
  就在这时——
  外面的零星声响,突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