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求您
  他一边说,一边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用油纸仔细封好的小包。双手捧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递上去,姿態谦卑得无可挑剔:
  “太子殿下念儿子那日护驾微功,赏了些银子。儿子不敢擅用,特来孝敬乾爹。”
  纸包被小心打开,露出里面一叠崭新的银票。面额不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矜持而诱人的光泽。
  刘德海的目光落在那些银票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一点本能的、动物般的贪婪飞快地掠过——那是深植於骨髓的习惯。但隨即,那点光便熄灭了,被更深的疲惫和洞悉取代。
  他收回视线,甚至没伸手去接,枯瘦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空洞的“篤篤”声。然后,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像是嘆息,又像是不屑,带著浓重的痰音:
  “咱家老了……这些黄白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看著热闹……可总归,是虚的。”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慢悠悠地拂了拂蟒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近乎刻板:
  “你是个聪明孩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回……又是为的什么?”
  话问得直接,锋利,连那层心照不宣的你来我往都懒得维持了。灯火在他脸上跳动,將那份苍老和锐利同时放大。
  进宝保持著双手捧举的姿势,头却微微抬起,脸上依旧是恭敬温顺的笑,可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却已沉了下来,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底下暗流汹涌。
  “乾爹明鑑。儿子这点心思,瞒不过您。”他声音放得更缓,更柔,带著一丝无奈,“是……为了长春宫那档子事。春儿,那不成器的丫头,已被慎刑司拿了。”
  刘德海像是早有所料,闻言,从喉咙深处滚出几声低低的、阴森的笑,像夜梟在枯枝上扑棱翅膀:
  “嗬……又是春儿。”他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进宝,里面似有种悲悯,也有种深刻的、像刀子般要將他剖开的审视,“进宝啊进宝,咱家看著你长起来,一手把你推到东宫……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下来:
  “一个丫头,也值得你三番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