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章 卿卿宝宝
  即便,只是假设,万一將来她和方初走不下去,分开了,她一个离过婚、带著两个“高门”孩子的女人,再回到老家,和左旗“再续前缘”?那会是怎样的尷尬和流言蜚语?左旗能承受吗?他的家庭能接纳吗?她自己,又能甘心吗?
  知夏很早就明白,她和左旗,已经彻底没可能了。那点少女时期朦朧的好感,在现实的巨轮碾压下,脆弱得不值一提。所以,那封信,接或不接,看或不看,都没有意义。不如拿来,做一个姿態,一个筹码,或者,一次试探。
  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女孩,甚至可以说是早慧。这种聪明不在於读书多少,而在於一种清醒的、近乎冷酷的洞察力。她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在有限的选项里,为自己爭取最大的生存空间和未来可能。
  当初那件事刚发生,方初提出结婚,她激烈反对,不仅仅是恨,更是因为她清醒地知道,在那种情况下结合的婚姻,註定是扭曲的。他对她只有愧疚和不得已的责任,她对他只有恐惧和憎恨。
  两个被负面情绪绑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长久?强行结合,不过是把彼此拖入更深的泥潭。所以那时候,她寧肯背负可能的污名,也不想跳进那个一眼看到底的牢笼。
  后来,事情的发展脱离了掌控。她差点流產的事,闹得太大,家属院里不堪的流言……种种因素叠加,结婚成了看似唯一“体面”的出路。那时候,她同意了。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方初对她的態度,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愧疚还在,但里面掺杂了一些別的东西。是一些小心翼翼的討好,是看到她苍白脸色时眼底的心疼,是得知她答应嫁他时那掩饰不住的狂喜……还有,因为她一直以来的抗拒和疏离,带来的那种“得不到”的执念。
  知夏太清楚了,像方初这样家世好、自身也优秀的“天之骄子”,顺风顺水惯了,唾手可得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而她的抗拒,她的“难以征服”,反而在阴差阳错间,吊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关注和投入。
  那时答应结婚,她心里是有一本帐的。她知道,在这个节点上,她或许能“拿捏”住方初。
  她也看得明白现实的差距。她大哥已经是团长,在他们老家那边是了不得的人物,可即便如此,想给她弄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也是千难万难,希望渺茫。
  但方初可以。甚至不需要他特意去“弄”,也许只是他家里隨意的一句话,或者他利用自己的关係网稍作打点,事情就能办成。
  这就是差距,这就是“阶级”。这个时代的阶级或许不像旧社会那样壁垒森严、血统分明,但它依然存在,隱藏在资源、人脉、信息这些更柔软也更坚固的东西后面。
  知夏不天真。她不会奢望方初的爱情能持续一辈子,也不会幻想自己真的能完全融入那个遥远的“京都方家”。
  但她懂得利用手头的筹码——方初此刻的愧疚、喜欢、对未出生孩子的期待,以及她自己清醒的头脑和明確的目標——为自己,也为即將到来的两个孩子,铺一条儘可能好走的路。
  把左旗的信交给方初,就是这种清醒下的操作。既彻底斩断不必要的过去,也向方初展示一种“坦诚”和“依赖”,满足他某种隱秘的掌控欲和安全感,同时,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和牵制?看,我是决意跟你过了,但你也该知道,我曾经也有过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