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纸马铺下的外库
  杨照终於明白这条路为什么阴冷。它像一根埋在城下的暗管,把那些无人认领的痛苦从各处引走,送到某个能利用它们的地方。七窍旧锁锁住的不只是地脉,还有人心里来不及喊出的冤声。
  石阶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一扇低矮石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块嵌入石面的圆盘。圆盘上刻著七个凹槽,其中两个已经微微发亮。刘亮没有去碰圆盘,而是从怀里取出那枚在听潮楼给过杨照的钥匙。钥匙插入第三个凹槽时,圆盘里传出水泡破裂般的声音。
  石门开了。
  门后不是库房,先是一段极短的廊。廊尽头掛著数十条黑布,每条布上都用银线绣著不同的编號。赵砚看见编號便怔住,因为其中几行格式与城主府公文完全一致,只是末尾多了一个“外”字。
  “外库。”刘亮说,“不入官册,不走明印,专门存放不该让人看见的东西。”
  周厚一拳砸在墙上,震得黑布摇晃:“他们把人的命也放在这里?”
  无人回答。黑布后方终於显出真正的库房。
  库房不大,却比外面任何地方都整齐。木架一排排立著,每个格子里都有封存匣,匣面贴著蜡封。最靠左的一排写著“井患”,中间写著“矿伤”,右侧写著“丹损”。更深处还有一排被铁网罩住,看不清字,只能闻见淡淡的腐甜气息。
  阿七的脚步突然停住。她看见“井患”架上有一个匣子的编號,与母亲魂纸背面的残號只差一位。
  她伸手想拿,又硬生生停在半空。杨照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他知道这一刻对阿七意味著什么。一个人寻找亲人的死因,最怕找到证据,也最怕找不到。找到,痛苦就落地;找不到,痛苦就继续在心里游荡。
  “先看封。”杨照提醒。
  阿七点头。她的手仍在抖,却没有乱碰。赵砚上前,用细灯照蜡封。封印完整,说明匣子从封存后再没被正式打开过。可杨照用残镜轻扫,蜡封边缘却浮出一条肉眼难见的细裂。有人开过,又重新补封。
  “补封的人手法很熟。”赵砚咽了咽喉咙,“若非镜光照出旧蜡与新蜡的层色,我看不出来。”
  杨照没有打开那只匣子,先去看周围编號。相邻七只匣子全都补过封,其中三只来自青柳井,两只来自炼矿坊,一只来自城北水闸,最后一只没有地点,只有一个字:童。
  阿七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