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雨夜入城
  守兵脸色变了变。他终究没有再拦,只侧身让开。几人进门时,杨照经过他身边,忽然停了半步。
  “你右手麻多久了?”
  守兵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杨照没有碰他,只指了指他虎口下方那条微微发青的细线,“刀柄握久了,青线会往腕上走。今晚別守城墙,去找热水泡手。若有人给你送黑色药丸,不要吃。”
  守兵脸色更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可后面又有车马进城,只能把话咽回去。
  青石城內比城外更冷。街边铺子关了大半,开著门的也只点一盏小灯。卖饼的摊主把炉火压得很低,看见外乡人便低头,不愿多看。雨水顺著屋檐滴下,落在青石板上,泛起一点点黑色泡沫。
  他们先去了城南医馆。医馆门口挤满了人,却没有哭闹声。太安静了。病人家属抱著衣包坐在廊下,脸上带著一种耗尽力气后的麻木。有人胳膊上缠著白布,有人脖颈处露出青灰色斑痕,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趴在母亲怀里,呼吸时胸口起伏极小,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医馆掌柜姓姚,是个瘦老头。他认得青嵐宗牌,见杨照进门,第一句话却是:“若是来领功的,请回。若是来送药的,把药留下便走。”
  韩烈皱眉。杨照抬手止住他,只问:“若是来看病的呢?”
  姚掌柜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看病?城主府说这是湿寒入体,丹堂说这是矿灰伤肺,商会说矿井从未出事。三方都能说,三方都不愿背。你一个年轻弟子,敢看什么病?”
  杨照走到最近的病床前。床上躺著一个矿工,三十岁上下,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灰。他呼吸微弱,胸口没有寻常病人的热意,反倒冷得像刚从深井里捞上来。
  杨照伸出两指,隔著半寸悬在矿工腕上。残镜没有取出,只在袖中微微一翻。常人看不见的暗淡光丝从矿工皮下浮起,绕过腕脉,往肘后钻去。那些光丝並非乱走,它们像被某种细小鉤子牵住,到了肩井附近便忽然断开。
  “不是肺病。”杨照说。
  姚掌柜眼神一动。
  杨照改口道:“更准確地说,肺只是受牵连。真正出问题的是矿工长期接触的地气。地气从手入脉,逆行到肩,最后压住胸口。他们夜里是不是会听见石头里有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