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家庭团圆与新的开始
  春节前一周,云逸把父母从上海接了回来。
  不是他亲自去的,是派赵刚去的。赵刚带著两辆车,四个人,当天去,当天回。母亲带了一箱大闸蟹,说是老战友给的,用泡沫箱装好,里面塞了冰袋,扎了透气孔。父亲带了一坛黄酒,说是二十年陈酿,罈子外麵糊著一层黄泥,用红布封口,红布上印著一个大大的“福”字。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盖了好几下才盖上,弹了两下,赵刚不放心,拿绳子绑了又绑。
  母亲回到家,换了鞋就钻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大闸蟹一只一只从泡沫箱里拿出来,放在水池里,用刷子一只一只地刷。蟹钳上的绒毛刷得乾乾净净,蟹壳青黑髮亮,在灯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母亲一边刷一边说:“这蟹好,个儿大,黄满。”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那坛黄酒,倒了一小杯,举到灯下看了看——酒色琥珀,清亮透明,没有一丝杂质。他闻了闻,又抿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含,慢慢咽下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云嵐从房间里衝出来,头髮都没梳,穿著睡衣,踩著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著。她趁母亲不注意,从水池里捞了一只大闸蟹,转身就跑。螃蟹的大钳子在半空中挥舞,夹住了她睡衣的袖子,她甩了两下没甩掉。“妈,我先吃一个尝尝咸淡!”她边跑边喊,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著笑。
  “生的!生的你也能吃?”母亲追出去,举著刷子,水珠从刷子上甩下来,在走廊的白墙上溅出几朵小花。云嵐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隔著门板喊:“我就看看!”母亲站在门外,举著刷子,忍不住笑了。转身回厨房的时候,对云逸说:“你姐小时候就这样,拿了生红薯就啃,拦都拦不住。”
  云逸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一切。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母亲花白的头髮上,落在水池里青黑色的蟹壳上,落在案板上切成细丝的薑丝上。他拿出手机,没有拍母亲,没有拍姐姐,而是走到阳台上,拍了一盆绿萝。
  那盆绿萝摆在阳台的角落,已经好几年了,平时没有人专门打理,就是隔几天浇一次水。但它长得很旺,叶子翠绿,密密麻麻,从花盆里垂下来,沿著墙角爬了很长很长,像一条绿色的河流,从阳台的一边流到另一边。有一根藤蔓甚至绕过墙角,爬到了客厅的窗户旁边,叶子上沾著从厨房飘来的淡淡油烟。
  云逸把照片发给白露,附了一行字:“我妈养的绿萝,快爬满墙了。”
  白露回復得很快:“是你妈养的吗?不是你养的吗?我记得你说过你在非洲的时候想家,就在阳台上种了一盆绿萝。”
  云逸愣了一下。他確实说过。那是某一天晚上,他送她回家的路上,车停在楼下,两个人没有马上下车,在车里聊了很久。他隨口说了一句:“我想家的时候就看看那盆绿萝,那是我妈种的。”她记住了。
  “你记性真好。”他回復。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白露发完这条消息,好像觉得太直白,又补了一句,“是嵐嵐姐说的,你小时候的事,她都告诉我了。”
  云逸笑了。他想起姐姐和白露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说他的糗事——小时候怕打针,抱著门框不肯鬆手;小学三年级还尿床,自己偷偷把床单泡在水里,结果把洗衣机弄坏了;初中第一次写情书,写了三页纸,最后没敢送,烧了,差点把垃圾桶点著了。这些事,云嵐说起来眉飞色舞,白露听得眼睛弯成月牙。他当时假装不高兴,心里其实不介意,因为那些糗事,是有人记得的证明。
  “明天我去接你,给爸妈拜年。”云逸打了一行字。
  “好。”白露回復,“你爸妈喜欢什么?我带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