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阅兵当天
  十月一日,北京。天安门广场。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云逸就醒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外面已经有隱隱的光透进来。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小小的河流。他盯著那条裂缝看了几秒钟,然后坐起来。
  昨晚睡得不算好。断断续续地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看一眼手机——两点、三点半、四点四十。最后乾脆不睡了,翻身下床,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带著微微的蒸汽。他站在花洒下面,闭著眼睛,让水从头顶流下来,顺著脸、脖子、肩膀一路流下去。浴室里瀰漫著水汽,镜子被雾气蒙住,看不清自己的脸。他用手抹了一下镜子,看到镜中的自己——头髮湿漉漉的,眼神比平时更深,嘴角有一道不明显的弧线,是平静的那种,不是刻意的那种。
  换上中山装的时候,他对著镜子整理了很久。中山装是定做的,深藏青色,面料是羊毛混纺,不起皱,不反光。剪裁很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肩线笔直。扣子是黑色的,一共有五颗,他一颗一颗扣上,从最下面开始,每一颗都扣得稳稳噹噹。领口別上一枚国徽,小小的,红色底,金色边框,別在左胸的口袋上方,位置和角度都调了两次,直到他满意。
  手錶戴上——黑色的运动款,不是那种闪闪发亮的名表,就是一块普通的黑色手錶。他从不在手錶上花心思,觉得时间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遵守的。
  赵刚已经在客厅等著了。他穿著军装,肩章上的准將標誌擦得鋥亮——金色星球,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头髮刷了髮胶,一丝不乱,脸颳得很乾净,下巴泛著青色的胡茬印,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元帅,车准备好了。”赵刚立正行礼。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洪亮,带著一种仪式感。
  云逸点了点头,走出家门。
  楼下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前后各有一辆护卫车。车都是国產的,红旗牌,车身很长,黑色的漆面在晨光中泛著微微的光。没有警笛,没有开道,安安静静地驶出小区,匯入清晨的车流。
  北京的清晨,天空是灰蓝色的,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抹淡淡的橘色。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晨练的老人,穿著运动服,慢悠悠地走著。路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和天空的灰蓝色形成一种温柔的对比。
  云逸坐在后排,看著窗外。路面上的车不多,车窗外的一切都像没睡醒——店铺的捲帘门都关著,公交车只有零星几个乘客,早点摊刚刚支起来,老板正在往锅里倒油,油遇到热锅,发出“滋啦”一声,白色的蒸汽升起来,在晨风中散开。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那时候他还很小,天不亮就要起床,挤在人群里,什么都看不到。父亲把他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肩膀上。他的手扶著父亲的额头,父亲的手握著他的小腿。国歌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只有音乐声和自己的心跳声。那时候他不明白什么是国家,不明白为什么要起那么早去看一面旗子升起来。但他记得那天很冷,父亲的肩膀很宽,很暖。
  七点半,车队到达天安门广场。车子停在不远处,云逸下车,刷了证件,过了安检。每一个检查点的武警都非常认真,证件比对了好几次,目光在证件和面部之间来回移动。但態度很恭敬——他们都认识他,非洲的云逸,击落美国侦察机的那个人。但没有一个人多说话,只是敬礼、核对、放行。
  有工作人员引导他走过金水桥,穿过城门洞,沿著台阶一步一步登上天安门城楼。台阶是石头的,很宽,但不陡,每一步踏上去都稳稳的。扶手是汉白玉的,温润光滑,摸上去凉丝丝的。城楼的红色墙体在阳光下格外鲜艷,金色的琉璃瓦闪著光,檐角的小兽一排排蹲坐在那里,俯瞰著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