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张一鹤的探望
  张一鹤接著说:“再写下去,恐怕报纸会有麻烦。”
  沈逸川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比晚上更深、更长,像一道乾涸的伤口。“那就改。”他说。
  张一鹤摇了摇头,语气不像是拒绝,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不用改。控制一下节奏就行了。”
  “怎么控制?”
  “少写周乙的內心独白。”张一鹤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多写打打杀杀。动作场面没人挑毛病。那些太深的东西,一写就出事。”
  沈逸川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枕头上苦笑了一声。“那还是《悬崖》吗?”他这句话不是质问张一鹤,是在问自己。他把《悬崖》原版里最动人的东西挖出来,那些在极寒中保持温度的灵魂,那些在谎言中坚守的真实。如果把这些都抽掉,只剩下追逐、枪战、暗杀——那跟市面上那些不入流的武侠小说有什么区別?他写了快一年了,不想把自己的东西写成那样。
  张一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话题岔开了,语气轻鬆了一些。“马上就要连载到孙悦剑被捕了。估计这一段,读者又要开始骂保密局了。”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干,“呵呵!”
  沈逸川从枕头旁边拿起笔记本,翻开,翻到了他之前做的情节摘要。孙悦剑被捕的那几页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满了批註。他把笔记本递给张一鹤。张一鹤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一段我写得最难受的是什么吗?”沈逸川的声音有些发涩。
  张一鹤摇头。
  “不是孙悦剑被捕的过程。是她藏的那颗毒药——被她跟周乙的儿子给换掉了。小孩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知道妈妈藏这个东西一定不是好东西,他有预感怕他母亲吃了对身体不好,偷偷换成了麦芽糖。孙悦剑被捕之后在审讯室里吞药自尽,咬碎之后发现是甜的。她没死成。连死都死不了。”
  张一鹤的手指在笔记本的纸边上停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几页批註又看了一遍。沈逸川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拿回来,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疲惫:“孙悦剑被捕这一段,可以说是地下组织在潜伏中所犯错误的一次大总结。组织上的错误、周乙的疏忽、孙悦剑的侥倖心理、顾秋妍的判断失误、再加上儿子的爱母心切——所有人的错误叠在一起,才导致了孙悦剑不仅被捕了,而且连自杀都失败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写的时候就在想——一个人想死都死不成,是什么感觉?”
  臥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张一鹤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条在风中摇著。楼下保密局的便衣换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蹲在电线桿下面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