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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徐远举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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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一阵。墙根下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徐远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香菸锡纸叠的小菸灰缸,把菸头掐灭在里面。动作很仔细,像是不想留任何痕跡。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白墙,墙上写著“改造思想,重新做人”八个大字,红漆有些剥落了,字的边缘变得斑驳,像是一幅褪色的標语。他盯著那八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我在想,”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要从很深的地方把它们一个一个打捞上来,“如果当年我们也有一群像余则成这样的人,我们会不会输得这么惨?”

  没有人回答。

  风从歌乐山的谷口灌进来,吹得院墙上的铁丝网嗡嗡响。墙角那丛野草被风压弯了腰,叶子贴在泥地上,像在趴著躲避什么东西。管理所的哨兵在围墙上走了一圈,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周养浩从树干上坐直了身体,把棉袄裹紧了。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蜡黄,眼窝深陷,下巴的胡茬没刮乾净。他看著徐远举,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醉把手里的《潜伏》翻到某一页,停在那里。他没有读,只是看著。那一页写的是余则成第一次见吴敬中的场景。吴敬中的办公室里摆著一只玉座金佛,余则成看了一眼,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吴敬中笑著说:“则成,有心了。”他在读这段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自己当年见戴笠的场景。戴笠的办公室里也摆著东西,不是玉座金佛,是一座青花瓷瓶,戴笠说是乾隆年间的,用手指弹弹,声音很清脆,然后就让他去云南了。

  他合上书,没有合上回忆。

  徐远举靠在墙上,又摸出了那几页《悬崖》的剪报。他没有读,只是用手指抚摸著纸边。“你们说,”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轻了,“沈逸川写的那些,他到底是听谁说的?有些事,不是军统內部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可他1947年就靠边站了,很多案子他根本没经手。”

  周养治说:“你没看他的声明?他说他手里有材料。”

  “材料是后面的声明。他写《潜伏》的时候还没有声明。那些细节从哪里来的?你说呢?都是我们这些年藏的、瞒的、不敢说的,他全写出来了。”

  沈醉把那本《潜伏》放在身边的石头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有些事不需要亲眼看到。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听也听够了。当年重庆那栋楼,楼上楼下谁不知道谁?烂帐在心里。能写出来的,还只是一小部分。更何况保密局跑到香港的人可不止沈逸川一个人,万一潜伏、悬崖是那些被拋弃的特工们集体创作的呢.......”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放风时间快到了。管理所的哨兵吹了一声哨,短促而尖锐,在院墙上空迴荡了几次才消散。战犯们陆续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往楼梯口走去。沈醉把《潜伏》夹在腋下,徐远举把剪报叠好塞进口袋。

  走出院子的时候,沈醉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墙根下墙角里的那颗小石子还在那里,纹丝未动。他转身走进了楼道。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撞了好几次才渐渐沉下去。白公馆的走廊里光线暗淡,头顶的灯泡亮著,昏黄的光照在绿色的墙裙上,像是在水里泡旧了的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