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深山行
  清凉的水滋润了乾渴的喉咙,她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才在聂凌风旁边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双手抱著膝盖,將下巴搁在膝盖上。
  两人之间隔著大约半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山涧的水声、林间的鸟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自然的寧静。
  过了好一会儿,陈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確定: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吗?”
  聂凌风正低头看著溪水中游过的一群银色小鱼,闻言转过头,看向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让那双碧绿的眸子显得更加深邃。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聂凌风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想说,就不说。重要的是,你选择了跟我走。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些愿意分享,有些需要时间。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陈朵。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而我会尊重它们。”
  陈朵静静地听著,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似乎不太理解“尊重选择”这种概念。在她有限的人生经验里,“选择”往往伴隨著代价、命令或者更糟糕的东西。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因为用力握著水筒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那双手依旧戴著黑色的特製手套。
  “我……”她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廖叔……死后,我不知道该去哪里。碧游村……马村长收留我,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让我帮忙看护那个炉子……他说那是『工作』,和以前『被使用』不一样。”
  她停顿了很久,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描述那些对她而言复杂而模糊的感受。
  “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也在怕我。他看我的眼神,和村里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很像。他们靠近我的时候,身体会绷紧,呼吸会变轻,心跳会加快……就像……就像靠近一头关在笼子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的野兽。”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聂凌风却听出了那平淡之下,深埋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孤独与刺痛。
  “只有你……”陈朵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聂凌风,里面没有任何指责或哀怨,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直白的陈述,“你靠近我的时候,呼吸是平稳的,心跳是规律的,身体是放鬆的。你不怕我。你……碰我的手,也不怕。”
  聂凌风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而冰凉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手,而是隔著那粗糙的防护帽,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以后不用怕了。”他的声音很稳,带著不容置疑的承诺,“有我在,没人能再怕你。你更不用再怕自己。那些让你和別人都感到恐惧的东西,我们会一起面对,一起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