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寂静和不安
  还有这份被彻底剥离了所有外界联繫的、纯粹的孤寂。
  第一天在按部就班中过去,三餐是配好的压缩食品和营养剂,味道平淡但能提供足够热量。他在跑步机上走了二十分钟,步伐受限,但活动一下关节总比躺著强。下午睡了四十分钟,半梦半醒间觉得舱壁在微微震动,猛地睁开眼,指尖已经按在了紧急停止按钮上,醒来检查,只是循环水泵的规律脉动。
  晚上熄灯前,他指尖落在触控板上,在日誌系统里敲下第一行,一切正常,生理参数稳定,舱內环境控制精確。
  然后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顿了顿,又补了一行,太静了。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
  监测医生每天通过內部通讯询问三次,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数据流,语气从最初的关切逐渐变成例行公事。因为赵烈的数据曲线平直得令人惊讶,心率始终在 60 到 65 之间波动,血压纹丝不动,血氧饱和度从未低於 99.5%,连体温变化都控制在正负 0.2 摄氏度之內。
  第四天早上,医生指尖敲著监测屏,声音里带著笑意:“赵烈同志,你的身体简直是为这种环境设计的。”
  赵烈没接话,只是手腕一翻,又看了一眼表。
  九点十七分,进舱整七十二小时,三天了。
  时间感开始变得模糊。
  在没有昼夜、没有声音、没有天气变化的环境里,人对时间的感知会迅速退化。他靠严格的日程表维持节奏,起床、自检、早餐、任务、锻炼、日誌、熄灯,但执行这些动作时,总觉得像是在重复一套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而程序之外的时间,是一片空白。
  第四天凌晨,他毫无徵兆地醒了,像每次执行夜间飞行任务时那样,瞬间清醒,没有一丝迷糊。
  舱內一片漆黑,只有几个状態指示灯散发著幽微的绿光,像黑暗中悬浮的萤火虫。他睁著眼,盯著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耳朵下意识地捕捉著任何异常的声响。
  绝对的安静,是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放大到最后,反而只剩下一片更深的空洞。战斗机座舱里至少还有引擎的轰鸣、无线电的杂音、气流的嘶吼,那些声音是背景,是证明你正在移动、正在战斗、正在活著的证据。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