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工程专家组的第一次会议
  2025年5月的塔里木,热浪能把人骨头缝里的水分都蒸出来。赵启明是第一个到的。
  这位六十八岁的中科院院士,银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深色中山装,从北京直飞库尔勒,再坐四小时越野车进基地。路上他一言不发,拇指反覆摩挲著食指侧面。车窗外的景色从绿洲变成戈壁,最后只剩下望不到头的、被烈日烤得发白的砾石滩。
  他下车,站在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眯眼看了看中央那个巨大的深坑。风卷著沙粒打在他脸上,他没躲。身后参谋递来安全帽,他摆摆手,径直走向坑边。
  深度十七米,直径六十米。坑底灯火通明,工兵们正在浇筑第一层基础,振动棒的嗡嗡声混著吆喝,撞在钢板护壁上,闷雷似的滚上来。
  赵启明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隨行的基地参谋说:“指挥部板房在哪?”
  他就在那间闷热的板房里住了下来。每天早晨六点起床,看图纸,批文件,等其他人。
  周伟是第五天到的。
  他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直接被抽调,带了个六人的工程小组。下午两点,日头最毒,他跳下吉普车,眯眼扫了圈工地。眉头立刻皱起来。
  接他的参谋立正:“报告周总工,临时基地,条件艰苦……”
  周伟没吭声。他四十岁上下,平头,方脸,皮肤是常年泡在试验场晒出的黝黑。他走到一处刚浇好两天的混凝土基础旁,蹲下,伸出食指在表面抹了一下,凑近看。
  “养护不行。”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有细微收缩裂纹。”
  参谋额头冒汗:“戈壁太干,我们儘量……”
  “在这地方,『儘量』两个字会出人命。”周伟声音不高,但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劲,“所有关键基础,养护標准按最高等级加百分之二十冗余。方案我来签字。”
  他说完,拖著行李箱往宿舍区走。心里直嘀咕。
  赵院士电话里说得玄乎——“空间跃迁”。他搞了二十年航天工程,从载人飞船到深空探测器,亲手送上去的系统没出过一次重大故障。靠的就是对“可靠”二字的偏执。什么跃迁?听都没听过。他怀疑又是哪个理论家拍脑袋想出来的“美妙构想”,最后还得他们这群搞工程的,在泥地里一点点把幻想锤成能用的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