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还要死諫?那就从你查起!
  杨士奇转头死死盯著赵勉:“赵大人若是不信,草民现在就可以用这法子,拿户部去年的太仓流水,当眾对一对帐!”
  赵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作为户部官员,他太清楚户部的烂帐有多少。平时靠著糊涂帐和各部勾结,大家相安无事。如果真有一种算无遗策的新记帐法,户部的底裤今天就得被当眾扒乾净。
  他死死盯著杨士奇手中那本並不算厚重的帐册,额头的冷汗顺著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光洁的青石板上。
  “杨寓,你休要在太孙殿下面前危言耸听!”赵勉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声音嘶哑地辩驳道,“户部的太仓流水,皆有各省布政使司的印信核对,每一笔入库出库都对得上!你一个连举人都不是的落魄白丁,岂能懂得朝廷统筹天下钱粮的繁杂?你所谓的复式记帐法,不过是譁眾取宠的障眼法!”
  杨士奇没有作答,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
  紧接著,他双手將那本帐册高高举起,转身面向大殿两侧的百官,声音洪亮且极具穿透力:“各位大人,草民在南昌查帐时,发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规律。南昌府每年上报户部的秋粮折耗,始终精准地卡在两成半。户部核收的帐面上,这笔粮食確实是『损耗』了。可是,草民用复式记帐法將这笔『损耗』作为贷方,去查南昌各大粮行的借方流水时,却发现每年秋收之后,都会有等量的粮食通过赣江水运,秘密发往湖广、江浙的私人粮仓。”
  杨士奇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赵勉:“赵大人,那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几十万石粮食,最终换成了大通钱庄里一张张不记名的银票。这些银票,有三分之一流进了南昌官员的腰包,另外三分之二,则化作了每年年关时送进京城的『冰敬』与『炭敬』!敢问赵大人,户部的帐做得平粮库的进出,可做不做得平这天下钱庄的流水?”
  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剖析,让那些原本还跪在地上准备死諫的言官们,此刻个个噤若寒蝉,有几个人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因为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士奇口中所说的那些“冰敬”与“炭敬”,他们中不少人都曾心安理得地收下过。
  赵勉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一直冷眼旁观的朱允熥终於有了动作。他缓步走下御阶,停在瘫软如泥的赵勉面前。
  “赵大人,你不是说户部的帐笔笔清晰吗?”朱允熥的声音冰冷,“那孤现在就让杨士奇带人去户部,把你们太仓的帐册全都搬出来,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一笔一笔地对。若是对得上,孤亲自向你赔罪;若是对不上,这奉天殿外的广场,就是你的剥皮揎草之地!”
  “殿下饶命!臣……臣有罪!”赵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猛地扑倒在朱允熥脚下,泣不成声地疯狂磕头,“臣失察!臣御下不严,致使地方官员钻了空子!求殿下开恩吶!”
  “失察?好一个轻描淡写的失察。”朱允熥猛地抬起一脚,重重踹在赵勉的胸口,直接將这位正二品大员踹得翻滚出数米远。
  “满朝文武,拿朝廷的俸禄,吃百姓的民脂民膏。你们口口声声宗法制度、科举纲常,背地里却和地方贪官沆瀣一气,把大明的国库当成你们自己的私產!”朱允熥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百官纷纷避让低头,“你们觉得陈德死得冤,觉得孤在南昌杀人是不讲规矩。那孤今日就明白告诉你们,你们所仰仗的户部核查、都察院弹劾,在孤眼里,已经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