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苦命鸳鸯
  “保重,校长。”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淬了冰。
  “你也一样,明非。”昂热將手杖轻轻点地,步履矫健地朝著港口停泊豪华游艇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色彩斑斕的建筑光影里。
  路明非独自走下石阶。阳光被两旁高耸的古老建筑切割成窄窄的光带,脚下的阴影愈发浓重。游客的欢声笑语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如影隨形的冰冷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无声地牵引著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幽暗角落。
  波托菲诺明艷的色彩与温暖的阳光,在路明非踏入那条幽深小巷的瞬间便被剥离。空气仿佛凝固,带著陈腐的木质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脚下的石阶不再是义大利的鹅卵石,而是变成了光滑冰冷的青石板。两侧高耸的彩色房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雕花木窗和斑驳的红漆廊柱,仿佛空间被硬生生地置换。
  他沿著这条不属於义大利的走廊前行,脚步声在空旷中迴荡,每一步都踏在死寂之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刻著狰狞兽首的朱漆大门,此刻正无声地洞开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门內,是一个巨大的中式厅堂。高耸的穹顶被繁复的藻井覆盖,光线从高处几扇狭小的花窗透入,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厅堂中央铺著一张巨大的地毯,地毯的尽头,便是那等待著他的“存在”。
  一个男人,或者说,曾经是男人的东西。他身形异常高大,肌肉虬结賁张,如同岩石般块块隆起,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紫色,布满了扭曲缝合的疤痕和暗红色的肉瘤。他的头颅低垂,乱发披散,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滔天的怨毒与暴戾。他的左手握著一把巨大的、带有狰狞锯齿的剁肉刀,刀身暗沉,仿佛浸透了无数生灵的血液。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右臂。
  那不是一条手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面容俊秀,带著几分古典柔美的女子。她的身体从男子的右肩胛处“生长”出来,腰部以下与男子的躯干完全融合,仿佛被强行焊接在一起,皮肤连接处是同样扭曲可怖的缝合痕跡。她的上半身赤裸著,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与男子青紫的肤色形成刺目的对比。她的眼神空洞,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哀伤,仿佛灵魂早已被无尽的痛苦磨灭。她的右手,握著一个巨大的、闪烁著冰冷寒光的金鉤,鉤尖锋利,倒映著穹顶惨白的光。
  那是吕世逸与阿青。
  这对被强行缝合的恋人,被路明非终结了非人痛苦的“亡魂”,如今又一次以可怖怨毒的形態,出现在这异世界囚笼之中。
  他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黑色的风衣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让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一半的利刃,一半在光下冷硬,一半在影中幽深。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眼前这超越人伦极限的造物,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瞭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吕世逸,阿青。”路明非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低沉而清晰。他认出了他们,或者说,认出了他们身上那源自吕坤海疯狂实验的扭曲气息和怨念。
  “嗬……嗬嗬……”低垂著头的吕世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浑浊不清,充满了痛苦和狂怒,他僵硬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