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寒秋
  柴房的煤油灯芯爆出朵灯,林默用镊子夹著浸透酒精的球,轻轻擦拭沈寒秋肩头的枪伤。昏迷中的女子忽然痉挛般抓住他手腕,染血的怀表从她指间滑落,表链在砖地上敲出清越的声响。
  “这是...“邹世龙弯腰去捡的动作突然僵住。鎏金表壳上隱约可见的蟠龙纹,让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著的怀表——民国二十六年卢沟桥事变那晚,父亲就是握著同样的表衝进枪林弹雨。
  林默注意到錶盘边缘的刻痕:子丑寅卯十二时辰的標记中,唯独“午“字缺了一横。他鬼使神差地將指针拨到正午时分,指腹按住錶冠逆时针旋转三圈,表壳突然弹开夹层,露出半片泛黄的银杏叶。
  “北平西郊八大处,银杏树下...“邹世龙的声音发颤。他颤抖著从贴身內袋掏出个油纸包,展开后竟是另外半片残叶——那是七年前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两片残叶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时,月光突然透过窗欞照在錶盘上。原本空白的珐瑯表盖浮现出淡蓝色的路线图,蜿蜒的墨线標註著“傅作义第三兵团机要库“的字样。林默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曾在偽警察局档案室见过类似的密写技术。
  “这不是普通怀表。“邹世龙用刀尖挑开表链衔接处,微型胶捲像银鱼般滑落掌心,“民国三十五年军统暗杀李公朴先生时,家父就是用这种方法传递的情报。“
  前院突然传来砸门声。何雨柱扯著嗓子喊:“快把人藏地窖!侦缉队的又折回来了!“
  林默迅速將胶捲塞进空心门栓,转身却见邹世龙正用银针刺入沈寒秋的耳后穴位。女子闷哼一声睁开眼,目光触及拼接完整的银杏叶时,泪水突然夺眶而出:“邹...邹教官的...“
  “你认识家父?“邹世龙的手悬在半空。月光照亮他脖颈处的胎记,形如展翅的雨燕。
  “民国三十四年保定联络站...“沈寒秋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邹教官为掩护电台小组撤离,用身体堵住了日本宪兵的机枪口...“她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里混著半枚铜纽扣。
  邹世龙如遭雷击。他颤抖著解开衣领,露出贴身佩戴的铜纽扣——与沈寒秋咳出的那半枚完美契合,锈跡斑斑的镰刀锤子图案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同志...“沈寒秋攥住他的手腕,“胶捲里是傅与陈的城防部署...必须...送到八大处...“话音未落,前院突然传来枪栓拉动的声响。
  林默將怀表塞回沈寒秋手中,突然发现表链暗藏玄机——每节链环內侧都刻著数字,组合起来竟是“西四包子铺“的经纬度坐標。这个发现让他头皮发麻:三个月前在庆丰茶楼,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帐房先生,正是用油纸包著包子递给他《论持久战》。
  “开门!搜查g党要犯!“砸门声震得房梁落灰。
  “后院厢后罩房。“邹世龙压低声音,“床板下有我父亲留下的暗格。“他的袖口滑落半截,腕间青紫色的针孔在月光下若隱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