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同名旧巷
  阳光落在“女朋友”的针织衫上,泛出一层虚假的暖白,像劣质油画里的高光。林砚站在车库出口,脚边的阴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却在靠近公交站台的地方突然折断——那片区域的地面,比周围暗了半度,像块被人遗忘的污渍。
  “林砚,这里。”女人挥了挥手里的《镜像法则》,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在阳光下闪得刺眼。她的笑容依旧完美,左边酒窝和右边的弧度分毫不差,再没有半秒的延迟。
  林砚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半块碎镜片。镜片边缘的稜角硌著掌心,提醒他这不是幻觉。他想起苏明说的“1998年的巷口有面新镜子”,而眼前的“槐树巷”路牌,像个拙劣的提示,把他往某个预设的陷阱里引。
  “这本书是苏晴写的?”林砚没有动,目光扫过女人手里的书。封面上的“苏晴”两个字,笔跡娟秀,和他记忆里苏晴大学时的笔记一模一样——连最后一笔的小勾都分毫不差。
  “是啊。”女人走近几步,身上的咖啡香飘过来,和“理想世界”书房里的味道如出一辙,“她说想让你看看,她记得你们所有的事。”她翻开书,指著扉页上的题字:“赠林砚:槐树巷的风,吹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林砚的心臟猛地一缩。1998年到2023年,正好二十五年。他想起老家槐树巷的风,总带著老槐树的涩味,吹得巷口那面破镜子哐哐作响。而眼前的“槐树巷”,空气里只有汽车尾气和便利店的甜腻香气。
  “苏晴在哪?”林砚的声音冷下来,“別再装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低头看著手里的书,像是在確认什么。再抬头时,她的眼睛里多了些东西——是苏晴才有的、带著倔强的红血丝。“她在等你。”这次的声音,是苏晴本人的,带著点沙哑,“在巷子尽头的老槐树下。”
  林砚盯著她看了几秒,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女人一直跟在身后,脚步很轻,像片贴地飞行的影子。
  槐树巷不长,两旁的房子都是新盖的居民楼,墙面上刷著亮白的涂料,和记忆里斑驳的砖墙没有半分相似。但走到尽头时,林砚还是愣住了——那里真的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树身上有个巨大的疤,像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1998年失踪的那半棵老槐树,竟然在这里。
  树下站著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弯腰在树根处埋著什么。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身,转过身来——是林砚的母亲。
  “小砚。”母亲的笑容很温和,手里还攥著把小铲子,“你来了。”
  林砚的喉咙发紧。他看著母亲鬢角的白髮,看著她眼角的皱纹,看著她手背上熟悉的老年斑——这些细节太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要忽略树影里那道若隱若现的镜面轮廓。
  “妈,你怎么在这?”林砚的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