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镐京往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篤定了他必会伸手,因而笑嘻嘻地就从杏树上纵身跳了下去。
  可他仍旧负手立著,任我重重地砸下,摔得鼻青脸肿,摔得骨头都散了架,砸起一地红粉粉的花瓣来。
  可他没有接我。
  那时候只是哭,没有向父王告状,不听谢先生的忠告,也不知道以后会有这样的苦果。
  梦里又回到了那一场夜半的宫变。
  我和宜鳩在王城之外遥望宗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在灃水之岸矗立两百七十多年的明堂宫室倒了,塌了,在这一片大火之中化为灰烬。
  两旁的田地是今春已经油绿的麦苗,去岁冬连下几场大雪,谢先生说明年一定是个丰年,可这麦田还没有长成。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滸,至於岐下。(出自《诗经·棉》,关於周人的祖先古公亶父带领族人从豳地沿著漆水河一路东行,来到岐山脚下安营扎寨,在周原建立国都的故事)
  亶父迁国开基,从迁歧、授田、筑室、驱逐混夷,至文王姬昌君明臣贤,继承亶父的遗烈,武王创立的大周就这么毁於一旦了。
  宜鳩灰突突的脸上衝出了两行泪,他抓著我的手,望著火光中的镐京怔怔地出神。
  他问我,“姐姐,大周,是完了吗?”
  暮春的夜还是春寒料峭,风吹透了我们被血浸透的衣袍,冻得人瑟瑟发抖。
  不,也许是因了这料峭的春寒,也许是亲歷了一场惨烈的宫变,目睹了至亲惨死,质子叛变,国破家亡,因此浑身发著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握紧了宜鳩的小手,这双手將来原该执掌大周印璽,主持太牢祭祀,硃笔批红,分封天下,振兴王权。
  可而今,他的手沾满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