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傻猫
  但杀戮逼得我不得不鼓起胆量。
  我牵著宜鳩那只小小的手连夜从宫中逃出,我们的裙袍和丝履被闔宫的血都浸透了,沾著父王母后的,也沾著宫人婢子的,镐京王宫有那么大,我们从万寿宫斜穿到北宫,一路躲藏,一路奔逃,从西北角最荒凉的宫门逃出了王城。
  这条路这么远,我们脚下的血流没有干过。
  廝杀近在眼前,四处都是惨呼,哭喊,求饶,死了那么多的人啊,从前井然有序的宗周如今被肆意奔跑的战马和穿著盔甲的诸侯军攻占。
  短兵相接,刀枪相撞,此起彼伏的廝杀声亦是我夜夜噩梦的原由。
  这一场猝不及防的兵变发生於子时,夜深人静,宫门大锁,谢先生进不来,我和宜鳩也找不到谢先生。
  犬戎的铁骑踏破了宫门,操著听不懂的异族口音举刀便砍,那么威严庄重的宗周,在囿王十一年的暮春,被烧杀抢掠,化成了一片焦土废墟。
  宗周稷氏,已求天不应,告地无门。
  亡国杀亲之敌就在一旁熟睡,这样的恨,我怎会忘记。
  稻田里的蛙鸣咕呱叫著,荆山的夜梟偶尔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我却没什么害怕的。那么惨烈的过去都已经受过了,怎还会畏惧那无用的夜梟。
  郢都成日下雨,没有一点儿比得上镐京,我一点儿也不喜欢。
  下得人也湿漉漉的,我没有伞,没有丝履,连庭院都出不去,最远的地方就是出了小厅,在廊下看雨。
  这鬼地方,待久了,连我也要抑鬱了。
  偶尔听见坏狗腿在廊下低声进言,“公子还是把人送去旁处,这是未驯化的野猫,早晚要趁公子不备,害了公子。”
  便听见萧鐸低斥,“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