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国將不將
  无数条粗壮的红色线条,从黑色的主干上分叉出去,如同附著在树干上的致命藤蔓。
  每一条红色线条,都代表著一处亏空,一次盘剥,一个贪腐的黑洞。
  “陛下请看。”陆渊走到图前,拿起一根长杆。“此为江南税粮,出江南时,共计三百二十万石。经运河,过钞关,沿途州府层层『火耗』,最终抵达京师,入国库者,不足九十万石。”
  他又指向另一处。“此为两淮盐税,每年入帐四百万两白银。可实际上,仅扬州一地盐商,每年孝敬各路神仙的『冰敬』『炭敬』,便不止此数。真正上缴国库的,不到三成。”
  长杆在图上移动,每一次停顿,都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最后,长杆指向了北方边境,那里,有一团最为触目惊心的巨大红色墨团,几乎將代表边镇的区域完全覆盖。
  “此处,是边防军镇。”陆渊的声调平直。“户部每年拨付军餉八百万两,从未拖欠。但这笔银子,从户部到兵部,再到边镇帅府,再到各级將领,最后发到士卒手中时,十不存一。这就是边军屡屡譁变,战力日衰的根源。”
  他放下长杆,转过身,面对著皇帝和脸色已经完全变了的镇北侯。“陛下,祖宗之法,是要强国富民,不是要餵饱这些硕鼠!”
  “若不变法,不出十年,大夏將无兵可派,无餉可发,国將不国!”
  “届时,我等都將成为亡国之臣,愧对列祖列宗!”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御书房每一个人的心上。
  赵乾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他快步走下御阶,站到了那张巨大地图前。
  他的手在发抖,他俯下身,手指触摸著那片刺目的红色。
  那不是图,那是帝国的脓疮,是正在流血的伤口。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一片煞白。
  镇北侯陆战的身体僵直,他戎马一生,见过尸山血海,可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