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心虽怜悯,苦难度
  南宫珉没理会王老五的揶揄。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糊掉的食物,只一看便不由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玩意儿?
  黑乎乎一团,勉强能看出是穀物煮成的糊状物,但里面夹杂著可疑的颗粒,有的像麩皮,有的像某种不知名的野菜根茎。
  马铃薯?不像,红薯?也不是。更像是连猪都不一定愿意吃的粗糲饲料。
  他盯著糊糊看了两三秒,眉头越皱越紧,手上力道微松,並未完全放开汉子,但让对方能喘口气说话。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道:“一碗糊糊,值得这么打生打死的吗?”
  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呵斥,只是淡淡的疑问。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那汉子愣住了。
  汉子被他按住,又惊又怕,听南宫珉这样问,绝望和悲愤一股脑涌上来。
  他嘶声吼道:“官爷你懂什么?!那是我老娘吊命的粮!她快不行了,就指望著这点东西。这丧门星,全给碰翻了!全没了,没了啊!”
  男人低吼著,眼泪混著鼻涕一起淌下来,粗糲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们一家都是黑户,没供奉祖宗香火,官府名册上无名无姓!死了都没人收尸,我好不容易干活领了这点吃的,这下全完了!打死她,打死她赔给老娘,大家一起死,也死了乾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真的动了同归於尽的念头。
  “当家的,妞妞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別这么说啊!没了你,我怎么活啊!”妇人依旧抱著丈夫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那唤作妞妞的女童被这变故嚇得连哭都忘了。
  女孩小脸煞白,嘴唇毫无血色,浑身筛糠般抖著,惊恐地盯著父亲,又看看眼前这位陌生的官差,最后把脸埋进母亲肩头,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
  南宫珉沉默了片刻。他往棚屋深处看了一眼,那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几乎看不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