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雾锁潜蛟
  玄极二年,六月廿七,夜。
  郢城西北三十里,一处名为“野鸭盪”的荒僻水域。
  白日里蒸腾的水汽,在深夜凝聚成浓得化不开的乳白大雾,沉甸甸地压在江面、芦盪与零星散布的沙洲之上。
  雾气黏湿,伸手难辨五指,连水流声、蛙鸣虫嘶,都被这无边的白吞噬得模糊不清。
  唯有远处郢城方向,依稀可见几点微弱的灯火,如同鬼眼,在雾中若隱若现。
  连续多日被“民船疑兵”反覆袭扰,郢城叛军的警惕心,在无休止的疲惫与草木皆兵中,被消磨、扭曲,继而变得有些麻木。
  尤其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后半夜,负责警戒西北水路的叛军哨兵,大多蜷缩在简陋的哨棚里,或倚著冰冷的垛口打盹,对雾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倾向於將其归结为水鸟惊飞、枯枝断裂,或是那些恼人却无甚威胁的“草船”又在装神弄鬼。
  毕竟,夏军主力远在数十里外,正面江防才是重点,这偏僻的野鸭盪,水道复杂,暗流潜藏,大船难行,夏军难道还能飞过来不成?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片被浓雾和夜色双重笼罩的死亡水域边缘,一支沉默的、如同雾中幽灵般的军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没有灯火,没有號角,甚至没有金属甲冑的碰撞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和船桨、竹篙探入水中时,几乎微不可闻的“哗啦”轻响。
  数百条大小不一的船只——有从民间徵集来的小渔船、舢板,有临时赶製的简易竹筏、木排,甚至还有绑扎了浮木的羊皮筏子——如同浮在水面的片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聚集在岸边芦苇丛的阴影里。
  船上挤满了人,正是周猛亲自挑选、由“踏浪营”精锐为骨干,混合了最悍勇老卒组成的渡江先登死士,共计三千人。
  周猛本人,褪去了標誌性的重鎧,只著一身紧束的黑色水靠,脸上涂了防水的泥灰,蹲在领头一条稍大的梭形快船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他身边,是同样装束、眼神锐利如鹰的踏浪营都尉罗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