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玄极受命
  是年,岁末。
  神京的天空铅云低垂,终於落下今冬第一场细雪,纷纷扬扬,覆盖了皇城的琉璃瓦,也掩去了街巷间最后一丝属於旧时代的嘈杂。
  当江南最后一道“请归王化”的表章,连同岭南溪峒献上的铜鼓、蜀中耆老手书的万民书一同呈递到摄政王府时,那场早已在所有人预料之中、却又因其必然性而显得肃穆沉重的仪式,终於提上了无可迴避的日程。
  天下归一,兵戈止息。
  自西陲崛起的玄色旌旗,业已插遍九州。
  除了那深宫之中,尚有一个空洞的、象徵性的“天子”名號,中原已无任何力量,能与萧宸的意志相抗衡。
  这最后的帷幕,是时候落下了。
  “劝进”的戏码,在一种近乎默契的、无声的推动下,水到渠成。
  第一个在正式场合提及此事的,是刚刚因“厘定新律、功在社稷”而晋位太子太傅的文渊阁大学士苏慎。
  这位以学问渊博、持身清正著称的老臣,在议定来年科举章程的朝会上,出人意料地离席叩首,老泪纵横,言道夜观乾象,见“紫气西来,贯於中天,北斗光黯,玄主当兴”,又引经据典,从“汤武革命”讲到“天下为公”,结论鏗鏘有力:“秦王殿下扫清六合,重整山河,功迈三皇,德超五帝。
  今四海咸服,万民仰德,神器无主,苍生何依?此天命所归,非人力可逆也!臣,苏慎,昧死恳请殿下,顺天应人,早登大宝,以定人心,以安社稷!”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旋即,无数道目光,或炽热,或惶恐,或复杂,齐刷刷投向御阶之侧,那设著摄政王座的方位。
  萧宸端坐不动,面沉如水。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气息凝滯:“苏公老悖矣!孤本边陲武夫,赖將士用命,祖宗荫庇,侥倖戡乱。幼主虽冲龄,孤为皇兄,应辅政安邦,唯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等狂悖之言,有乱国本,苏慎,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