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阔克伯里
  法鲁克闻言,年轻气盛的脸上顿时涌起被欺骗的怒意:“叔父!这骗子!他竟敢如此虚张声势,欺瞒於您!此等无信之辈,岂可与之盟约?应当立即驱逐,甚至————”
  萨拉丁抬起手,制止了侄子的激愤。
  他的目光依旧冷静地审视著那支越来越近、寒酸却带著一股亡命徒般狠厉气息的队伍。
  “法鲁克,判断一个人,尤其是判断一个在绝境中向你伸出手的人,不能只听他怎么说,更要看他怎么做,以及他为什么不得不这么说。面谈之后,方见真章。记住,慷慨適用於值得的人,而威严,必须施加於任何需要被规范的行为。”
  那支骑兵在距离大营一箭之地外停下。
  为首一人滚鞍下马,动作乾脆利落,甚至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
  他独自大步向前,在距离萨拉丁二干步外便屈膝跪地,深深伏首。
  此人正是阔克伯里。
  据萨乌尔所说他年纪不过三旬,面容却被北方的风沙和苦难雕刻得稜角分明,皮肤黝黑粗糙,宛如四五十岁的老者。
  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燃烧著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的甲冑確实简陋,但收拾得一丝不苟,腰间的弯刀刀鞘磨损严重,却异常光亮。
  “尊贵的苏丹,伊斯兰之剑,敘利亚和埃及的雄鹰————您卑微的僕人阔克伯里,向您致敬,並向您请罪!”
  他的声音浑厚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压出来,带著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萨拉丁不语,只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他。
  阔克伯里额头触地,继续道:“萨乌尔向您稟报的一千五百骑,是我命他如此说的。我欺骗了您。我全部的、还能骑在马背上拉弓挥刀的人,都在这里了,只有五百七十三骑。我们没有精良的鎧甲,没有足够的备用箭矢,战马也並非全是良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