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油尽灯枯
  很快,两人就回到了苏平的家。推开破旧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药味夹杂著父亲微弱的气息扑面而来,母亲正坐在父亲的床边,紧紧握著父亲的手,低声啜泣著,眼底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苏平回来了都没有察觉。
  “娘,我回来了,我把陈先生带来了,他能救爹!”苏平轻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激动与希冀。
  母亲猛地抬起头,看到苏平,又看到身后的陈先生,眼里瞬间泛起了光亮,连忙擦乾脸上的泪水,踉蹌著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对著陈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颤抖,语气里满是恳求:“陈先生,求您救救我当家的,求您救救他,只要能救他,我们做什么都愿意,求您了!”
  陈先生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先让我看看他。”
  母亲连忙让开位置,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期盼,紧紧盯著陈先生的一举一动,连大气都不敢喘。苏平也站在一旁,浑身紧绷著,手心全是冷汗,心臟“怦怦”直跳,心底的焦虑与希冀交织在一起,默默祈祷著能有好消息。
  陈先生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枯瘦如柴的手腕,开始搭脉。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神专注,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只剩下父亲微弱的呼吸声和陈先生轻微的心跳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苏平和母亲紧紧盯著陈先生,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打扰到他。过了许久,陈先生才缓缓鬆开手,又仔细看了看父亲的脸色,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和手脚,隨后缓缓站起身,眉头依旧紧紧皱著,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惋惜。
  看到陈先生的表情,苏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心底的希冀也一点点开始消散。母亲察觉到不对劲,踉蹌著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陈先生的手,声音慌乱得不成样子,泪水再次涌了出来:“陈先生,怎么样?我当家的怎么样?他能治好吗?求您告诉我,求您了!”
  陈先生轻轻嘆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苏平和母亲的心上:“大娘,小伙子,对不起,我尽力了。你当家的和你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五臟六腑都已经衰败,气血也耗得差不多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最多,也只能再活半个月了。你们,还是好好陪著他,儘儘孝心,准备后事吧。”
  “不……不可能!”母亲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苏平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母亲的泪水不停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不会的,你骗人,我当家的不会有事的,他只是生病了,您一定能治好他的,求您再想想办法,求您救救他!”
  苏平强压著眼底的酸涩与慌乱,他知道,陈先生是一位医者,医者仁心,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是真的。可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不愿意看著父亲就这样离开,不愿意看著母亲这样伤心绝望。
  他扶著浑身颤抖的母亲,对著陈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陈先生,麻烦您了,我们……我们知道了。”
  陈先生看著他们绝望的模样,又轻轻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包,递给苏平,语气里满是怜悯:“这是一些安神的草药,给你娘煎著喝,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也能让你爹,走得安详一些。”说完,他便转身,缓缓走出了屋子,身影在破败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孤单。
  苏平接过药包,紧紧攥在手里,药包还带著一丝温度,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暖意。他扶著母亲,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母亲依旧在低声啜泣,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重复著“你爹不会有事的”,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脆弱。
  苏平站在一旁,强忍著眼底的泪水,不敢表现出自己的脆弱。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母亲唯一的依靠,他要是倒下了,母亲就真的彻底垮了,这个家,也就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