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寻医
  可被晨光一照,那些夜里看起来阴森可怖的痕跡,竟也柔和了许多,仿佛连战乱的伤痛,都被这温柔的晨光,轻轻抚平了几分。
  苏平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一丝紧张,抬步走出院子,脚步放得极轻,贴著墙根慢慢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冷静地盘算,每一个念头都围著“爹娘”二字打转——他的偽装,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苟活,而是为了守护这世上唯一的牵掛,更是怕反抗军发现他的繁星身份,顺藤摸瓜找到家里,牵连到无辜的爹娘。
  偽装,不是懦弱,不是退缩,而是守住爹娘的唯一办法,是他能安心出去寻医的唯一底气。
  他很清楚,自己是繁星,天生带著星力,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是上天赋予的力量,改不掉,也甩不脱。可他从来没想过要用这份力量逞强,更没想过要欺压凡人、掠夺资源,他从小就跟著爹娘长大,被教导要老实本分、待人谦和,他只想守著爹娘,守著家里的小院,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哪怕日子清贫一点,哪怕只能粗茶淡饭,他也心甘情愿。
  可这片土地,如今是反抗军的地盘。反抗军恨透了繁星,恨那些高高在上、欺压凡人、掠夺粮食与土地的繁星权贵,更恨所有与繁星沾边的人。在他们眼里,只要是繁星,无论好坏,无论是否欺压过凡人,都该被处死;只要和繁星有关係,无论无辜与否,无论老人还是孩子,都该被牵连,都该为那些作恶的繁星付出代价。
  他不怕自己被反抗军抓住、被杀,哪怕被严刑拷打,哪怕粉身碎骨,他都能扛。他从小就藏著自己的身份,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隱忍,可他最怕的,是自己的繁星身份被反抗军发现。他太清楚反抗军的手段了——他们性子刚烈,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一旦认定谁是繁星,或者谁与繁星有关,就不会给任何辩解的机会。爹娘年纪大了,父亲又重病在床,根本经不起折腾,一旦被扣上“繁星家属”的標籤,反抗军不会怜悯他们的年迈与病重,只会把他们当成报復繁星的工具,轻则被抓去关押折磨,重则当场处决,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连入土为安都成了奢望。
  他离家寻医,本就是为了救父亲,为了让爹娘能多活几年,能过上安稳日子。如果因为自己的疏忽,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反抗军盯上,害死了爹娘,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都会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里。
  所以他必须装,装得越普通、越懦弱、越不起眼越好。说话要低声下气,不能有半点傲气;走路要贴著墙根,不能抬头挺胸,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遇到反抗军的人,要低头避让,不敢有半点眼神接触,哪怕被他们呵斥、被他们轻视,也不能有半点脾气,不能流露出半点异於常人的地方。
  他不能逞强,不能出头,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星力,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反抗军的人大多警惕性极高,而且有不少人,能隱约察觉到星力的波动,只要他有一丝疏忽,星力泄露,就会被他们察觉异常,就会被反覆盘问,一旦露出马脚,不仅自己活不成,爹娘也会被牵连,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这份偽装,是他给爹娘的保护伞,是他对抗乱世的唯一方式。只要能救回父亲,只要能让爹娘平平安安,让他装一辈子凡人,让他受再多委屈,让他被人轻视、被人误解,他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想清楚这一切,苏平的脚步变得更加沉稳,眼神也更加坚定,心底的紧张与不安,也消散了大半。他没有走正街——正街人多眼杂,到处都是反抗军的眼线,还有不少反抗军的士兵在巡逻,容易被盯上,容易惹来麻烦。他专挑小巷、侧路、老一辈人才知道的老地方走,那些地方偏僻、人少,大多是破败的房屋和废弃的院落,不容易被反抗军注意到,也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他要找的不是普通大夫,是繁星医者——这种人大多藏得极深,不掛招牌、不声张,只在隱秘的小地方行医,一来是怕捲入繁星与反抗军的纷爭,不想惹祸上身;二来也是怕被反抗军发现自己的繁星身份,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普通的凡人医者,根本治不好父亲的病,父亲是被星力所伤,只有同属繁星的医者,能用精纯的星力,修復他体內的暗伤,才能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
  他第一个去的,是镇东的老药铺。
  小时候,他经常跟著父亲来这儿抓药,那时候的药铺,热闹又温馨。药铺门口摆著两个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板擦得鋥亮,一尘不染,一股浓浓的草药香飘出去半条街都闻得到,沁人心脾。掌柜的是个笑眯眯的老先生,性子温和,待人谦和,每次他跟著父亲来抓药,老先生都会偷偷塞给他一颗甜甜的甘草片,还会摸一摸他的头,笑著问他学习好不好,有没有调皮捣蛋。父亲那时候腰板笔直,嗓门洪亮,牵著他的手走进药铺,像一座稳稳的山,能为他遮风挡雨。那时候,镇上还没有反抗军,没有繁星与凡人的对立,没有杀戮与掠夺,他不用偽装,不用小心翼翼,只要牵著父亲的手,就能安心地走在大街上,就能肆无忌惮地笑,肆无忌惮地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