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沉眠与低语
  光液是温的。
  墨尘躺在暗金色的平台上,身体一半浸泡在那粘稠、沉重、散发著恆定微温的暗金光液里。液体的触感很奇怪,介於水银和熔化的蜂蜜之间,缓慢地包裹、渗透,带来一种迟钝的压迫感。每一次呼吸,吸入的空气都带著金属加热后的淡淡腥甜,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万物沉淀后的腐朽余味。
  他睁不开眼。不是不能,是不敢。眼皮沉重如铅,每一次试图抬起,都牵扯著眉心深处那点星辰光芒剧烈摇曳,带来撕裂魂魄般的剧痛。体內,那几股被强行“梳理”、却远未驯服的力量,如同被困在残破笼中的凶兽,在骨骼、经脉、甚至意识深处疯狂衝撞,每一次衝突都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咳出更多暗金色的、带著细碎紫芒的血沫。
  痛。无处不在的痛。但比痛苦更清晰的是虚弱。一种从骨髓最深处瀰漫出来的、抽乾了一切生机的空乏。他知道自己离死只差一口气,是体內那点被“无锋”和血脉强行维持的微弱平衡,还有身下这诡异光液缓慢渗入的、带著“胶著”与“惰性”的奇异能量,在吊著这口气不散。
  旁边不远处,是烬。
  墨尘即使不睁眼,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通过视觉,是通过胸口那冰冷烙印传来的、微弱到近乎断绝的、沉甸甸的“死寂”。那堆残骸泡在光液里,没有声息,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彻底的“消亡”与“凝固”的意味,像一块投入水中的、万古不化的寒铁。
  它还“在”吗?那点余烬,彻底熄灭了?
  墨尘不知道。他只知道,胸口烙印处传来的空洞与抽痛,比身体的伤势更折磨人。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头顶那巨大管道网络中粘稠光液流淌的、永恆不变的沉闷轰鸣,以及身下平台光液缓慢脉动的、带著催眠般节奏的微温,构成这方死寂空间唯一的背景音。
  就在墨尘的意识在痛苦与虚弱的夹缝中,再次开始模糊、下坠时——
  “別睡。”
  声音很轻,几乎贴著耳朵响起。是笑面。
  墨尘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他努力掀开一丝眼皮,透过模糊的血色视野,看到那张白色的笑脸面具,正悬在他脸侧上方,距离近得能看清面具边缘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
  “在这里睡著,你的意识会被这些『惰性火髓』同化,慢慢变成这平台的一部分,和你旁边那堆破烂一样。”笑面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关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得保持清醒,用你那点刚撬开的『钥匙』缝,去感受,去梳理,去適应。”
  “怎……么做?”墨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带著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