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君主之心
  他握紧“无锋”,剑柄传来的“界定”意念如同薄薄的鎧甲,护住他心神不被那些疯狂的杂音彻底侵蚀。但他的身体,却开始出现异常。裸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那些粘稠的雾气,传来细微的、仿佛被无数冰冷小针扎刺的麻痒感。呼吸也变得困难,每吸一口气,都像吸入冰冷的、沉重的铅水,带著浓郁的甜腥和绝望,沉入肺腑。
  更麻烦的是,他体內的血液,似乎也在与外界环境產生著某种不祥的共鸣。他能感觉到,自己流出的血(手掌伤口,脸上被蚀心划破的伤痕),正在被这雾气缓慢地、贪婪地“吸收”,而雾气中某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能量,也顺著这些“通道”,一丝丝地试图反向侵入他的身体。
  他开始感到冷,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混杂著死寂与怨恨的寒冷。脚步越来越沉。
  “就快到了。”笑面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依旧平稳,仿佛这令人作呕的环境对他毫无影响。“你的血,流失得比预想的快。这里的『死意』在侵蚀你的生机。最多再走百步,必须找到『死火之种』,或者回头。”
  百步。墨尘咬牙,加快了脚步。体內的悸动已经强烈到让他心臟都跟著狂跳,左眼视野中的漆黑,右眼视野中的赤红,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著甬道前方某个方向聚焦、延伸,仿佛要穿透厚重的肉质墙壁和迷雾。
  拐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
  不再是狭窄的甬道,而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球形空间。空间的“墙壁”依旧是蠕动暗红的肉质,但更加厚实,上面布满了粗大如虬龙、搏动更加剧烈的“主脉”。空间的中心,悬浮著一物。
  那是一团“火”。
  拳头大小,形態不断变化,时而如跳跃的漆黑火苗,时而如凝固的暗红结晶,时而又像一团不断收缩膨胀的、粘稠的紫黑色雾气。它没有散髮丝毫光亮和温暖,反而在不断吞噬周围本就黯淡的紫黑苔蘚微光,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暗的漩涡。漩涡中心,散发出一种极致的、矛盾的“死”与“生”的气息——那是万物焚尽、生机绝灭后的终极死寂,却又在最核心处,诡异地蕴含著一丝微弱到极点、却顽强得可怕的、仿佛从绝对零度中挣扎而出的、扭曲的“活性”。
  死火之种。
  然而,在这团“死火之种”的周围,空间里並非空无一物。
  漂浮著许多“东西”。
  一些是半透明的、模糊的、由暗红雾气凝聚成的扭曲人形或兽形,它们没有固定形態,不断蠕动、哀嚎,围绕著“死火之种”缓缓旋转,如同朝拜,又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它们是“君主”陨落后散逸的怨念碎片。
  另一些,则更加具体,也更加恐怖。
  那是几具残破的、仿佛被时光凝固的“尸骸”。有人形的,穿著古朴残破、依稀可辨华丽纹路的鎧甲或长袍,身体乾瘪,皮肤贴著骨头,呈暗金色或琉璃质,眼眶空洞,却仿佛残留著无尽的惊恐与不甘。也有非人形的,似乎是某种强大的元素生物或神兽遗骸,同样乾枯破败,散发出淡淡的、早已冷却的神性波动。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吸附在这里,悬浮在“死火之种”周围,构成一个诡异的、充满死亡仪式的环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