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春日序曲,清光长照
  一、新雨润院,晨光入怀
  二月十六的晨光,带著惊蛰过后特有的湿润,穿透了洛城上空的薄靄。
  昨夜一场春雨,將檐角的残雪彻底消融。檐垂的冰棱化作一缕缕细流,顺著青瓦的弧度缓缓滑落,敲打在下方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匯作一缕蜿蜒的细流,顺著院角的排水沟潺潺流去。空气里不再有冬末的凛冽,混著院角那株百年梅树落下的淡香,以及正屋门缝里飘出的、新煮豆浆特有的醇厚甜香,酿成了这一日最温柔的序曲。
  主凡是被窗欞间透进的那一缕暖光唤醒的。
  身侧的柳梦依睡得极沉,长发如瀑般铺在素色锦被上,呼吸均匀得像春日的溪流。他连起身的动作都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缓缓抽出身下被压得微麻的手臂,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温润的脸颊——十六年了,岁月似乎格外偏爱这小院里的人,未曾在他们脸上留下半分风霜。柳梦依依旧是初见时那般温婉,眉眼间的柔光,比窗下的琉璃盏还要透亮。
  他披上那件洗得愈发柔软的墨色布袍,赤足踩在铺著暖毯的地面上,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轻柔地覆在庭院之上。廊下的红灯笼新换了春绸,浅红的底色上绣著细碎的柳芽,暖光与雾色交融,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朦朧的光晕。院中的梅树正处於花期的尾巴,粉白的花瓣被春雨打湿,沉甸甸地垂著,风一吹,便如细雨般簌簌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未乾的水渍里,也落在主凡肩头。
  主凡缓步走到梅树旁,抬手接住一片轻飘的花瓣。指尖微抬,一缕淡金色的清光无声溢出,没有半分诸天至尊的威压,只化作润物无声的生机,轻轻覆在残留的梅苞之上。那些即將凋零的花苞,竟像是被春日的生机唤醒,缓缓绽开了最后一抹艷色,与飘落的残花相映,成了一幅独属於惊蛰的惜春图。
  “主凡哥哥,早呀!”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少女特有的明媚。九冥妖歌身著一袭浅绿绣嫩柳的棉裙,长发梳成温婉的垂髻,鬢边別著一朵小巧的迎春,眉眼明媚如初,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温婉与从容。她手里捧著一只竹编的提篮,快步跑过来,裙摆扫过落花,沾起细碎的湿意。
  主凡转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指尖拂去她发间沾著的梅瓣与雨珠:“天刚放晴,路还滑,穿这般单薄,仔细著凉。”
  “不冷的。”九冥妖歌挽住他的胳膊,將提篮递到他掌心,“梦依姐姐说,今日要做春卷,我特意来叫你去菜园摘些新鲜的青菜和豆芽,还要去厨房帮语嫣姐姐烧火。”
  主凡握著那只温热的提篮,指尖传来的温度顺著血脉蔓延至心底。十六年的时光,那个当初抱著迎春花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如今已这般懂事体贴,成了小院里不可或缺的一抹暖阳。她的眼底,藏著对生活的热爱,藏著对眾人的依赖,那是世间最纯粹的美好。
  “好,这就去。”
  两人並肩走向菜园,沿途的红灯笼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岁月精心珍藏的画卷,温暖而绵长。推开柴扉,菜园里的景象已全然不同。冬藏的稻草被掀开,那一畦畦青菜、油麦菜、薺菜都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晨光里舒展著腰肢;角落的豆架旁,几株早熟的豆芽已经破土而出,顶著嫩黄的豆瓣,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