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船到秀州
  王恒揶揄道:“老和尚想拐你去做小和尚,西如兄想拐他庙里的宝货。”
  因与王氏兄弟半师半友,张西如不好端出先生的架子,顿时老脸微红,只得王顾左右而言他,他忽然想起什么,挪了几步从自己包袱中取出一缄书函,递给王恒道:“赶船赶得急吼吼,我竟忘了这件事。”
  说罢他不管两人,径自移到船头吹吹风。
  信封是江宁县衙的公文函,王恒与小才交换一下目光,小才惊疑道:“莫非是江宁县衙的张师爷来信?”
  信真是江宁县衙的张师爷写来,他道王恒与小才来县衙翻阅史志后,又隔了几日,吴知县请他去接待一位浦老先生,是位退职的大令,从前做过江宁知县,浦老先生衣着极是落魄,自称原本一直居住在南京应天府城里,只因家中房宅走了水,不得已要将多年珍藏的骨董器皿出几件修缮房舍。
  张师爷是场面上的人,情知折变骨董珍玩云云都是推辞,这位浦老先生实在是来打秋风的,便替吴知县作主,收了浦老先生一柄棕竹折扇、一方汉砖,作价纹银二十两打发走了。
  张师爷送走浦老先生,猛地想起王恒问起的那位浦令,也许即是今日前来打秋风的浦老先生,便叮嘱长随去访个究竟,长随也算得力,不几日打听得三言两语,这位浦老先生二三十年前在江宁做过知县,不知怎得后来不合时宜丢了官,早几年家道还很富足,因他家的招赘女婿做买卖赔了个精光,不得已将家产变卖典质填补亏空,还欠着许多债,他家不是南京老户,日日都有债主上门追讨,处境很是不堪。
  张师爷告知了浦令现在的寓所住址,若是王氏弟兄要去找这位浦令,只消去那里寻。
  小才断定这就是开飞山的浦令,冷哼道:“呸,谋杀犯,活该。”
  小才前度两次遇仙,与道人云客的神交,并未告诉王恒,王恒略加思忖,道:“你说得好,浦令贪贿金银,将一座名山毁灭,可不就是谋杀了飞山,简直罪大恶极,老来穷苦还算便宜他。”
  小才眼前恍惚变幻了画面,漫山遍野的金灯花盛开着,一对年轻夫妇笑语晏晏席地野炊,旖旎之情令人心醉,又见两名少年男女携手登高,眉眼之中情意绵绵、无限爱怜。
  命运,无常,因缘如朝露般短暂。
  小才心中不胜唏嘘,眼中竟忍不住流下泪水。
  一盏茶功夫还没到,耳边传来脚夫号子声,原来船已经靠了码头。
  船家老彭刚把缆绳栓好,就有个小厮前来搭话:“大叔,敢问船上可有位南京国子监的张五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