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战后余波
  街头的墙壁前,平日里是孩子们拍画片、大人们聊閒天的地界,此刻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张刚刚用浆糊刷上的捷报,字跡醒目,每一个字都烙著朝鲜战场的硝烟与血火。
  人们不说话,空气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体佝僂,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拐杖,此刻却拼尽全力挺直了腰杆。他被眾人搀扶著挤到最前面,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几个大字,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看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那只布满沟壑与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想要去触摸。
  指尖隔著几寸的距离,停住了。他似乎是怕弄脏了那份胜利,又似乎是怕那滚烫的字会灼伤自己。
  一个刚下早班的炼钢厂工人,身上还带著一股焦炭味儿。他那双能轻易抡起几十斤重铁锤的手,此刻却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他没哭,也没笑,只是死死咬著牙,胸膛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一个女学生,梳著两条麻花辫,怀里还抱著书本。她踮著脚,努力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著,看著看著,眼泪就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她没有擦,就任由那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砸在胸前的书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这几年的煎熬,这几年的牵掛,每一个不眠的夜晚,每一次听到收音机里传来的战况,那种心臟被揪紧的痛楚,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那哭声压抑而痛苦,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惧与担忧都哭出来。
  有人相互搀扶著,激动地拍打著对方的后背,语无伦次。
  “大胜……咱们大胜……”
  “我儿子……我儿子就在上甘岭……”
  那位白髮老人,终究还是伸出了手,用粗糙的指腹,极轻极轻地抚过“志愿军大胜”那几个字,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孩子的脸颊。
  一滴浑浊的眼泪,终於挣脱眼眶,砸在纸页上。
  “孩子们……”
  老人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