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臣所惑者…
  殿门开启,謁者引著一位身著深青色官袍(五品)的官员稳步而入。来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举止沉稳,正是门下省给事中刘仁轨。
  他行至殿中,一丝不苟地行礼,声音平和:“臣,门下省给事中刘仁轨,参见太子殿下。”
  “刘给事免礼。”李承乾抬手,目光平静地审视著这位以稳健务实著称的官员。
  刘仁轨直起身,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讚许,声音清晰而诚恳:“殿下今日大开东宫之门,广纳諫言,虚怀若谷,实乃旷古罕有之盛举!
  臣观史册,圣君明主,莫不以纳諫为明。昔齐桓公设庭燎之礼以待士,燕昭王筑黄金台以招贤,皆一时之美谈。
  殿下效法先贤,开此新局,臣深为感佩,亦为社稷庆贺!殿下此举,必將青史留名,为后世储君之楷模!”他言辞恳切,句句讚美,仿佛发自肺腑。
  侍立一侧的杜正伦微微頷首,似乎对这番讚誉颇为认同。新晋东宫僚属裴行俭则目光微凝,敏锐地察觉到这溢美之词下可能暗藏的玄机。
  李承乾微微一笑,並未被这高帽迷惑,从容回应:“刘给事过誉了。孤开此门,非为博取虚名,亦非意与前人比肩。
  齐桓、燕昭,虽得纳諫之名,然其身后,或因懈怠,或因后继无人,其纳諫之制多未能持久,流於形式,终成镜花水月。此诚为史家之嘆,后世之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刘仁轨,带著一种沉静的决心:“孤开东宫,非徒效其形,实欲取其神!非为一时之举,而欲立长久之规。非仅闻嘉言,更求能解实困。以史为鑑,正因知其弊端,孤方欲开此『不一样』的纳諫之路——不避质疑,不惧刁难,务求言路畅通,务求事有迴响,务求贤才得用!惟其如此,方不负『纳諫』二字真义,方不负陛下与天下臣民之望!”
  刘仁轨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隨即化作更深的敬佩,躬身道:“殿下高论!以史为鑑,立意高远,非臣浅见所能及!殿下欲开新局,立常制,此心此志,实乃社稷之福!”
  他略作停顿,语气忽然变得迟疑而恳切,仿佛在艰难抉择后终於下定决心:“然……殿下既言『以史为戒』,臣……臣心中確有一惑,盘桓已久,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今日得见殿下虚怀,斗胆求教,望殿下恕臣唐突!”
  “刘给事但讲无妨。”李承乾神色不变,平静地示意。
  刘仁轨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凝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臣所惑者,在於……殿下自身。”
  他措辞谨慎,却字字指向核心:“臣闻,殿下身边常伴太常寺乐童称心。殿下对其宠眷,远逾常制,乃至有同寢同食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