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谣言如蝗
  郎君甲被他一拉,似乎清醒了点,嘟囔著“不说了不说了”,却依旧愤愤不平地拍著桌子。
  酒肆里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些,“太子私募白身”、“东宫图谋”、“裂土封王”等只言片语,如同投入水塘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去。
  平康坊某雅致妓馆
  暮色渐沉,平康坊內丝竹声渐起。
  一处名为“漱玉阁”的雅间內,薰香裊裊。
  郎君丙正与一位出身范阳卢氏的年轻子弟卢十二郎对坐小酌,旁边两位清倌人低眉顺眼地伺候著茶水点心。
  郎君丙轻啜一口清茶,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嘆了口气:“唉,多事之秋啊。十二郎,你可知晓近来朝中风波?”
  卢十二郎年纪尚轻,却颇以门第自矜,闻言正色道:“丙兄所指,莫非是魏王与太子之事?略有耳闻,只是详情未知。”
  “正是此事。”郎君丙微微頷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瓷杯边缘,语气带著世家特有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魏王殿下心繫社稷,见东宫行事有逾矩之处,如私召寒微武夫入宫,委以军职,深恐乱了朝廷法度,坏了选贤任能的根基,这才仗义执言。可惜……一片苦心,反遭申斥。”他摇头嘆息,仿佛痛心疾首。
  卢十二郎眉头微皱:“私召白身武夫?还委以军职?这……確实不合规矩。东宫卫率,何等要害之地?”他出身五姓七家,骨子里对寒门武夫天然带著轻视。
  “谁说不是呢。”郎君丙见火候已到,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十二郎你想,太子如此行事,是何用意?那些边地来的粗鄙武人,懂什么忠君体国?眼中只怕只有功名利禄!太子对他们……唉,听说还曾密语许诺,將来要如何如何…”
  他点到即止,没有说出“封王裂土”那等骇人之词,但“密语许诺”、“將来如何”已足够引发无限遐想。
  他顿了顿,看著卢十二郎渐渐凝重的脸色,语重心长地补充道:“我辈世家,诗礼传家,世代忠良。朝廷取士用人,自有法度,讲究的是门第清望,德才兼备。若任由东宫这般破格提拔寒微,长此以往,寒门骤贵,只怕……礼崩乐坏,纲纪不存啊。我山东、关陇各家故旧,对此无不忧心忡忡。”
  卢十二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世家子弟的危机感被郎君丙精准地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