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戈耳狄俄斯之结
  周末,弗洛里斯的公寓里。父母已经离开,这里显得有些空旷。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冬雨淅淅沥沥地敲打著玻璃。
  索菲来了,锅里煮著热气腾腾的豌豆汤。
  他们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温暖。弗洛里斯第一次,向除了家人以外的人,倾诉了自己的困惑。他描述了教练给他看的那些录像,以及那个残酷的作业,和他內心的挣扎。
  “……他是在教我假摔吗?还是在教我变得更狡猾?”他抱著一个靠垫,声音很低,“这感觉……很奇怪。好像和我一直以来理解的足球,不是一回事。”
  索菲安静地听著,她伸手,將他因为烦恼而有些凌乱的金髮,轻轻拨顺。她的手指温暖而柔软。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狡猾,”她看著他,眼神认真,“我爸爸是一位外交官。他曾经告诉我,在谈判桌上,最高明的策略,不是说自己的话,而是让对方按照你的思路说出你想让他说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不是想让裁判看到真相吗?也许主教练只是在教你,一种能让裁判听懂你的语言而已。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能看懂棋盘的全貌。”
  索菲的话,像一道光。
  他不再纠结於对错,他明白了,这是一种沟通的技巧,一种在这片残酷的丛林里,保护自己、並让自己的智慧得以施展的、必要的东西。
  弗洛里斯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过去几个星期积攒的所有愤怒、困惑和自我怀疑,一併排出体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暖气管道里热水流过的、细微的咕咕声。
  在这份沉默中,索菲伸出手,轻轻地、但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他那只放在沙发上的、有些冰凉的手。
  弗洛-里斯愣了一下,然后反手,將她温暖的手掌握紧。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將身体的重量,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上。杯里的水,因为刚才两人微小的动作,泛著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將窗外映入的、模糊的城市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