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列阵捕彘(三)
  至於库莫奚人占据草场,影响怀荒人出城耕种?这想法本身就近乎荒谬——城中存粮的牛羊早已分食殆尽,吃一头少一头;而所谓耕种,连种子都没有,又能种出什么?
  从起义伊始,眾人就已达成共识:怀荒义军的生路在於打出去!
  无论是劫掠朝廷的粮仓、夺取其他六镇的物资,还是南下入塞抢夺河北豪强的財富,总之,靠怀荒这片贫瘠之地老实种地是死路一条。
  北魏朝廷的虚弱与混乱,已被怀荒人看得一清二楚。但想要出城打出去,库莫奚人就是横亘在面前的第一道必须迈过的坎!
  当然,无论是出於同乡情谊,还是对城外抢劫惯犯的深恶痛绝,乐起都无法坐视贺赖悦和三千怀荒子弟白白牺牲。
  总归,此刻乐起最厌恶的,是自己。厌恶自身的弱小,厌恶这种面对危局却似乎使不上全力的无力感。
  “所以乐居士来找我说话是因为既担忧別人成事,又担忧別人成不了事,以至於心中鬱结,故而找小僧倾诉的咯?”
  智源和尚並未接受都督府正式的官职,但连日来一直协助卢喜主持分配豪强牛羊、清理户口等庶务。他见乐起遣人走后並未离开,主动示意乐起一同走到城墙边的栏杆旁,开门见山地问道。
  乐起闻言一滯,有些意外於智源的直白——
  不是说和尚都爱打机锋、说话云遮雾绕么?这怀荒的和尚怎么也和本地武人一样直来直去?
  “乐居士不语,看来小僧所言不虚。”
  智源沿著马道缓步向上走去,边走边继续说道:
  “居士明知前路方向,却苦於自身位卑言轻,无法引领眾人,只能迂迴辗转,设法引导他人先行。先前有人主动出头,居士又狠不下心去暗中掣肘、设置障碍。如今此人深陷重围,居士有心趁此良机做一番事业,却发现自己手中无兵无权,只能动动嘴皮。”
  “居士心中盘算,无论此人最终是生是死,自己將来掌控大局、引领方向的机会似乎依旧渺茫,故而愈发焦灼。是也不是?”
  这智源的话越说越直白,乐起赶忙追了上去走到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