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阿靖,我痛
  西北的夜色从来都带著蚀骨的寒凉,不同於京城暮春时节的暖风拂面、花木葱蘢,这里的风裹著戈壁滩的粗糲沙砾,刮过军营连绵的帐篷顶端,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就像是天地间低低的啜泣,沉沉压在人的心头。
  中军大帐坐落於军营最核心的位置,往日里白日皆是人声鼎沸,將领议事、士卒操练、粮草调度之声不绝於耳,这两日周霸带人归顺,原是更热闹一些的。
  可今夜却死寂得可怕,连帐外巡夜士兵的脚步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帐內独坐的人。
  李君珩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案前的坐榻上,从黄昏落日残霞铺满戈壁,一直坐到星月高悬、夜色深沉。
  那么久,她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分毫。
  她身上还穿著平日里处理军务的银纹软甲,软甲被晚风浸得冰凉,贴身的衣料早被白日里强压下去的冷汗浸得微潮,贴在肌肤上,寒意顺著肌理一寸寸钻进骨血里。
  李君珩只觉得身上一股一股透骨的冷意。
  案上摊著尚未批覆的军情文书,还有西北边境布防的舆图,笔墨砚台整齐摆放在一侧,墨汁早已凝干,笔尖孤零零垂在笔架之上,自始至终,她未曾抬笔落过一字,也未曾抬眼看过一眼。
  皇祖母没了。
  父皇昏厥。
  柳易欢颤抖著嗓音奏报皇祖母崩逝的噩耗,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寒的利刃,狠狠扎进李君珩的心口。
  那一刻,她只觉得耳畔轰然作响,眼前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气,几乎要站立不稳栽倒在地。
  可她不能。
  如今她是奉旨镇守西北、安抚军民、抵御外敌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