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御史劾蠹吏·严父討稚冤
  寅时末,太极宫前,文武百官已按品阶肃立,緋紫青绿的官袍在微弱的灯笼光下匯成一片沉寂的色块,唯有口中呼出的白气,显露出严冬的凛冽与等待的漫长。
  静鞭三响,钟鼓齐鸣,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官员们敛容正衣,鱼贯而入,步入那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殿堂。
  金鑾殿內,鎏金蟠龙柱高耸,御座之上,景和帝端坐,双目深邃平静,透著久居帝位的威仪与难以捉摸的深沉。
  他静静地听著各部院例行奏事。
  待几件寻常政务奏毕,殿中短暂一静。
  就在这时,御史中丞周墨言手持象牙笏板,稳步出列。
  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严肃,一身緋色官袍穿得一丝不苟,此刻立於玉阶之下,身形挺拔如松。
  “臣,御史中丞周墨言,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准奏。” 景和帝目光投来,无喜无怒。
  周墨言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御座,又似不经意地掠过文官队列前列某个沉稳的身影,而后朗声道:“臣听闻,户部度支司员外郎郑文斌,自履任以来,於所掌漕粮折算、仓廩出入帐目,多有混滑不清、稽核不力之处。去岁秋粮入库,其经手之京通仓三仓折色银两,帐实颇有参差;今夏淮扬等处漕粮抵京,损耗之数亦较往年惯例,有异常虚高之嫌。臣察其行跡,恐非无心疏失,实有玩忽职守、甚或……侵蠹粮款之疑!”
  “侵蠹”二字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凝。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瞬间聚焦在户部尚书冯守拙,以及他身后不远处某个面色骤然发白、身体微颤的官员身上——那正是郑文斌。
  虽只是从五品员外郎,但因是冯守拙妻族外甥,在这朝堂上倒也並非无名之辈。
  郑文斌腿肚子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求助般地望向冯守拙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