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劝垦章程》
  “是啊是啊,”另一位里正愁眉苦脸地附和,“苏县佐,不是我们不想响应。您看看这日头毒的,地都冒烟了。壮劳力都派去找水、守水,剩下的老弱妇孺,能守住自家那点苗子就不错了。开荒?那得多少人力?还得是壮劳力!人都累得脱了形了,哪还有力气去刨生地?万一累出个好歹,谁担待?”
  “荒地多是贫瘠,水源难寻是其一。”又一位里正补充道,带著浓重的地方□音,“就算找到了水,引水修渠又是一大笔开销,这钱粮人力从哪出?章程里说得轻巧,免赋三年是好,可开荒头几年收成能有多少?怕是连餬口都难!百姓们算盘精著呢,看不到实实在在的米粮进仓,谁肯去干这吃力未必討好的活儿?”
  反对的声音七嘴八舌,理由五花八门,核心却出奇的一致:时机不对,成本太高,风险太大,百姓没动力,我们(乡贤、商会、里正)不想或无力承担额外的责任和投入。
  有限的几声“苏县佐想法是好的”、“章程立意甚佳”之类的场面话,淹没在实质性的质疑和推諉之中,显得苍白无力。
  苏伯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预想过推行会有阻力,但没料到阻力会如此之大,几乎是全方位的冷水和软钉子。
  他上任伊始,根基未稳,面对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和根深蒂固的保守思想,那份充满干劲的蓝图,此刻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县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端起茶杯啜饮,眼神飘向窗外,暂时置身事外。
  议事堂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份凝聚了苏伯钧心血的《劝垦章程》,静静地躺在桌上,仿佛成了一张无人问津的废纸。
  推行下去?
  凭他一个光杆县佐,面对这无声却坚固的壁垒,谈何容易!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了苏伯钧的心头。
  议事堂內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打破!
  “县佐大人!不好了!城南二十里,李家庄和王家坳的人打起来了!为抢河道里最后那点泥汤子,动了锄头扁担,见血了!两边都聚了好几十號青壮,眼看要出大乱子!”一个差役气喘吁吁地衝进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