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春耕
  扶著点葫芦(播种器)的林铁蛋爹有点不愿了:“十粒?往年顶多七粒!这……这挤成疙瘩,苗能长开?”
  “愿赌服输!”林铁蛋突然吼了一嗓子,脸红脖子粗地挤到他爹林老栓跟前,一把抢过点葫芦的窝距尺杆,“爹!字据上摁的手印呢!缩两寸!就缩两寸!”他梗著脖子,把那根標记著传统窝距的木尺杆,“咔吧”一声,硬生生掰短了两寸!断茬新鲜刺眼。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林老栓气得扬手要打。
  “茂田叔!”林砚目光转向眉头拧成疙瘩的林茂田。
  林茂田看著林铁蛋手里那截断尺,又看看周围少年团半大小子们灼灼的目光,最后狠狠一跺脚,旱菸锅敲在犁鏵上,鐺啷作响:“听他的!缩!都给我缩两寸!下种数,他说加几粒就加几粒!谁再囉嗦,秋后减產自己担著!”
  林砚用小木棍在鬆软的土里戳出个小浅坑示范:“看,窝挖浅点,种子挨著点不怕。今年地气暖得邪乎,苗挤著点长得更壮实,跟咱村口那抱团的老柳树似的!”他这话带著点孩子气的比喻,却奇异地让大人们心里一动。
  是啊,那老树挤著发芽,不也活蹦乱跳的?
  命令一下,田里景象登时古怪起来。
  老把式们扶著犁耙,嘴里吆喝著牲口,眼睛却死死盯著扶点葫芦的儿子或孙子,看著他们用那截明显短了的尺杆量窝距,看著他们往点葫芦窝眼里多倒进一把种子。
  点下去的窝眼肉眼可见地密集起来,像撒了过多芝麻的烧饼。
  “铁蛋!窝!窝歪了!往左半指!”
  “栓柱!豆种!你那窝数够了!再倒就溢出来了!”
  “狗剩!棉籽!七粒!一粒不能少!你数清楚嘍!”
  少年团的小子们成了最严苛的监工,稚嫩却极其认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压过了父辈们沉重的嘆息和牲口的响鼻。
  林老栓看著儿子林铁蛋绷著小脸,一丝不苟地按新规矩点种,那密集的窝点让他心头髮慌,可儿子眼中那股“愿赌服输”的倔强劲,又让他把到嘴边的骂娘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