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逃荒
  “哐啷——“王氏突然砸碎个夜壶,碎瓷片在车辙印里闪著鳞光。
  女人抖开补丁摞补丁的包袱皮,露出半截德国造捲菸机的陶模,这是光绪年间给英美烟公司代工的模具,如今裹著全家最后半升观音土。
  二十里外的官道上,逃荒的人群像条灰蛇在蠕动。
  赵守仁最后望了眼祖窑的青烟,其实窑火三天前就灭了,那些青烟是族叔在烧祖宗牌位取暖。
  他摸了摸独轮车夹层里的紫砂泥,这是从宜兴带来的聘礼,原打算给栓子娶亲时制套龙凤壶。
  暮色里忽然滚过闷雷,却不是雨。
  栓子指著地平线上的火光尖叫:“兵爷在烧高粱地!“焦糊味隨风捲来,惊飞了啄食陶土的乌鸦。
  赵守仁慌忙扯下车架上的湿麻布,那下面藏著祖传的钧瓷釉方,火燎过的麻布上,“雨过天青云破处“的秘方字跡正在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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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村
  村民开始忙碌起来,家家户户都在组织抗旱自救。
  这是林家村祖祖辈辈有记录以来200年间最旱的春天。
  村东头老槐树下的井早见了底,要不是前些天林砚他们在山沟里发现新泉眼,全村庄稼都要绝收。
  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皮,春妮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衝著土坡下喊:“二队换班!三队接上!”四十八个半大孩子像小蚂蚁似的,在乾裂的田埂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
  眼下水源是找到了,水量不低,但新水渠还没修好,所以这帮五~十三岁的娃娃们硬是靠肩膀背水,支援村里一些孤寡老人的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