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第308章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沈卿家问得好。”崇禎开了口,声音不算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殿里的每个角落。“移沙非治沙……你这话,算是戳到了百年来那些治河官的痛处!”
  百官都愣了一下。徐弘基、郑三俊几个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想到皇帝会先肯定这个质疑的人。
  崇禎目光扫过沈士良,微微点了点头,隨即看向了所有人:“沈卿是懂行的,看到的是难处。朕是天下之主,看到的是这难处背后,六十年来流的血,和糟蹋掉的钱粮!”
  他声音猛地一提:“从万历元年算起,到眼下,整整一甲子!黄河、淮河大大小小的决口,记在档案上的,就有四十三回!平均算下来,一年半,我大明的心腹之地,就要遭一次灭顶之灾!一年半就来一次啊……”
  这数字从他嘴里沉痛地念出来,像千斤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好多官员都低下了头。他们知道河患多,可从没这么清楚地算过这笔帐。
  “这四十三回决口里头,”崇禎接著说了下去,语气冷了下来,“弄得漕运完全断掉,南北血脉被掐死,京师和九边粮餉告急的大灾,就有十九次!什么意思?就是每三年,朕的案头就要摆上一份漕运断绝、京师快要断粮的告急文书!你们这些拿著朝廷俸禄的,可曾想过,每断一次漕,边关的將士是怎么饿著肚子守城的?塞外的韃子、建奴,又是怎么趁著这机会来抢来杀的?”
  徐弘基几个脸色开始发白。他们发现,皇帝根本不跟他们纠缠细枝末节,而是用这无可辩驳的数字,证明了老法子已经不行了。
  崇禎站起身,走到户部尚书郑三俊面前:“郑司农,南直隶的钱粮归你管。你告诉朕,光是从万历四十三年到天启六年,为了堵这些决口,朝廷花了多少银子?用了多少民夫?”
  郑三俊额头冒汗,这事他太清楚了,只得硬著头皮出列,声音发颤:“回陛下……累计耗费的库银……恐怕超过一千万两,徵发的民夫,也不下数百万工……”
  “一千万两!数百万工!”崇禎重复了一遍,话里带著痛心和嘲讽,“结果呢?结果是河床越堵越高,溃堤越来越勤!这叫什么治河?这是拿国库的银子,拿百姓的骨血,去填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不再看郑三俊,转身指向墙上掛著的巨幅地图:“再说田地!凤阳、淮安、徐州,太祖皇帝的龙兴之地,天下的粮仓!据南京户部清算,这六十年下来,被水彻底淹没,再也种不出粮食的良田,超过了三十五万顷!三十五万顷好地啊,够养百万的百姓!如今却成了鱼虾窝!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是几百年来积下的毒疮!”
  最后,他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得悲愴:“最后,是朕的子民。『淹死的不计其数』?说得轻巧!每次决口,洪水像墙一样压过来,淹死的、饿死的、病死的,一次就是成千上万!六十年下来,直接间接死在这水患里的百姓,没有一百万,也有好几十万!这些冤魂,就是我大明江山的根基!你们告诉朕,这老法子,还能继续用吗?!”
  朝堂上一片死寂。崇禎用这一连串具体得可怕的数据,画出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把所有的反对声都压了下去。
  这时,崇禎语气缓和了些,重新变得冷静:“沈卿家担心漕运,是为国著想。但死守一条三年就要断一次的运河,就是固本了吗?那是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