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信心与洪流
  他这番话,將“开发京津”的必要性拔高到了救国唯一途径的位置。
  座中一阵安静,隨即响起低声议论。吴伟业眼睛发亮,显然被这宏大的构想打动。
  钱谦益微微頷首,面露讚赏之色:“瑶草(马士英字)此论,格局宏大,切中要害。只是,如此大动干戈,钱粮从何而来?人力如何聚集?恐非易事啊。”
  马士英似乎就等著这话,立刻回道:“宗伯所虑极是。然事在人为!人力?山陕流民便是现成的人力!钱粮?仅山东、河南诸藩王府,积財如山!朝廷若能下定决心,效仿当年洪武爷移民实边之策,加以引导,许以利益,何愁藩王勛贵不踊跃投资?这京津大开发,不缺人手,不缺產业根基,更不缺潜在的钱粮!缺的,是朝廷的决心,是天下人的信心!”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故而,眼下最关键处,不在细算要花多少银子,要修多少里路。而在於要让天下人,让陛下,让朝廷袞袞诸公都看清楚,想明白——这京津大开发,是救荒平虏的唯一生路,是大势所趋,且必能成功!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此事必成,各方人、財、物才会闻风而动,蜂拥而至!这盘死棋,才能下活!”
  钱谦益抚须的手停住了,眼中精光一闪。他彻底明白了。天子要的,不仅仅是策论里的具体方案,更是要借天下举子之口,营造出一种“大势所趋”、“必成之功”的舆论氛围!这是要给这桩前所未有的大工程“造势”!
  “好!瑶草此言,真乃洞见肺腑!”钱谦益击节讚嘆,“为君父分忧,正该如此!不在细枝末节上纠缠,而要阐明大势,坚定朝野信心!”
  他这么一定调子,在场的才子们纷纷附和。吴伟业更是文思泉涌,当下便与几位好友討论起文章如何破题,如何立论,才能將这“必成”之势渲染得淋漓尽致。
  文会散去时,眾人脸上都带著兴奋。一种共识已然形成:今科策论,无论题目如何出,核心都要围绕“京津开发乃救荒平虏之不二法门,且必能成功”来展开,来鼓吹,不管能不能真成,先把牛吹起来再说!
  几乎在同一片天空下,几千里外的朝鲜海州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春寒比北京更刺骨。城门口,一队神气活现的朝鲜绿营兵丁,穿著杂色的號衣,脑袋后面都拖著根难看的细辫子。领头的守备赵四,骑在一匹辽东骏马上,身上穿著崭新的官服。
  他身后,是一百几十辆大车,车上堆满了麻袋,里面是新征上来的米谷。还有十几辆囚车,里面关著几个衣衫襤褸、面如死灰的朝鲜两班和地方小吏。
  “快著点!磨磨蹭蹭,天黑前到不了平壤,贝勒爷怪罪下来,老子扒了你们的皮!”赵四回头骂了一句,鞭子在空中甩出个响。
  海州城內外,一片死寂。道路两旁的民房,门户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看,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新任海州知州李杭,站在城门洞里,看著这支队伍启程。他身上穿著后金赏的六品官袍,官帽后也拖著根金钱鼠尾,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他脸色比几天前更红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