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信任与交谈
  仗打完了,人还活著,残局还得收拾。
  阵地上日夜响著铁锹撞石、木头吱呀的声响,像一群疲惫工蚁在修补破碎的巢穴。硝烟味淡了些,却混进別的气味——血腥气被太阳晒出发酵的甜腥,消毒水擦过伤口留下刺鼻痕跡,还有几十人挤在坑道里化不开的汗味。
  秦怀如没走。
  別的记者隨师部转移,或去更“热闹”的地段找素材。她还留在这片刚被血洗过的侦察营阵地。她帮卫生员递绷带,给轻伤员倒水,也蹲在角落里看几个老兵默默擦拭打空弹夹的机枪——他们的手指反覆摩挲枪身上弹片刮出的白痕,像在触摸某种生命的印记。
  她没怎么拍照,更多时候只是看,只是听。偶尔在小本上记几个词,或寥寥几笔勾个速写:一个战士靠堑壕壁打盹的侧影,一双沾满泥土与血痂的草鞋。
  何雨柱知道她还在。
  他忙著清点可用武器,安排夜间哨岗,和老耿他们一遍遍推演:若敌人再来,哪段可能顶不住。可那双平静执拗的眼睛,总在视线边缘轻晃。她不聒噪,不添乱。甚至,她那种沉静的观察,比咋呼的慰问团更能让周围人感到一种被“看见”的奇异抚慰。
  这天下午,难得喘息。
  太阳西斜,將弹坑焦土拉出长影。何雨柱检查完新加固的机枪巢,独自走到阵地后方一处背风土坡。这里离前线有段距离,相对安静。能望见远处蜿蜒的山脊线,更远处暮靄笼罩的平原。
  他刚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就听见身后轻而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女记者走路很轻,却总带著目的明確的气息。
  “何营长。”
  秦怀如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何雨柱“嗯”了一声,烟叼在嘴里却没点,只望著远方。秦怀如走到他身旁几步外停下,也望向同一方向。两人之间隔著一段沉默,只有风吹草动的沙沙声。
  “仗打完了,”秦怀如先开口,语气很平,“你们又守住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何雨柱拿下烟,在指间捻著,“修工事,等补给,防敌人下次什么时候来。还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