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两天功夫,镇北王府的侧门外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霍危楼从北大营操练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长长的队伍从侧门一直延伸到街角。队伍里大多是些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间或夹杂着几个家仆打扮的人。
队伍虽然长,却很有秩序。
府里的亲兵在门口设了茶水摊子,为那些排队的人提供免费的热茶和姜汤。
霍危楼皱了皱眉,翻身下马。他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
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他径直走向偏厅。
偏厅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诊堂。
七八个亲兵在温软的指挥下充当起了临时的药童,负责抓药、称重、打包。
而温软,就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后。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霍危楼给他买的白狐大氅。
只是那华贵的大氅,此刻被他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天青色澜衫,正低头为一个老婆婆诊脉。
他神情专注,眉眼间带着一种平日里没有的沉静和威严。
那双总是怯生生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淀着医者的悲悯和智慧。
“婆婆,您这是风寒入体,加上忧思过重伤了心脾。”
他的声音依旧是软软糯糯的,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给您开个方子,您回去按时服用。切记这几日要多卧床歇息,忌食生冷、油腻。”
他一边说,一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串行云流水的药名。
那老婆婆千恩万谢地接了方子,又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焦急地凑了上来。
霍危楼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默不作声地看着。
他看着温软耐心地为一个又一个病患诊脉、开方。
看着他那双本该拿绣花针的手在冰冷的水盆里一遍遍地清洗、消毒,冻得通红。
看着他因为说得太多嗓子变得沙哑,只能不停地喝着茶水润喉。
看着他从清晨一直忙到日暮。
来看病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络绎不绝。
只有他,始终坐在那里,像一尊不知疲倦的玉菩萨。
霍危楼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慢慢地揪紧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看到温软这么累。
这个小东西,是他的。
是他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捞出来、养在身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他该做的是在后院里晒晒太阳、种种花,或者只给他一个人做桂花糕。
而不是在这里,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耗费自己的心神和力气。
一股子无名火夹杂着浓浓的心疼,在他胸口乱窜。
他想冲进去,把桌子掀了、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然后把这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小东西抓回卧房、按在床上,狠狠地‘教训’一顿。
可他看着温软那专注的侧脸,看着那些病患脸上露出的感激、充满希望的表情。
他脚下的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这是他的小郎中。
一个会发光的小郎中。
他不能,也不该去折断他的翅膀。
霍危楼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没回书房,也没去演武场。
而是像个护食的野兽,搬了张椅子就坐在了偏厅外的廊下。
他往那一坐,高大的身形就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他什么也不做,就是看着。
有亲兵想上前奉茶,被他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滚远点,别碍事。”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亲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他们不明白,将军这是唱的哪一出。
只有周猛看着自家将军那副‘老子很不爽但老子就是不说’的别扭模样,偷偷地笑了。
看来,这活阎王是真的被他们那神医嫂子给吃得死死的了。
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偏厅里点上了灯。
烛火摇曳,将温软那单薄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拉得长长的。
霍危楼就那么看着,从日暮看到了月上中天。
来看病的人终于渐渐少了。
温软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子,站起身。
因为坐得太久,他腿有些麻,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幸好,旁边的亲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夫人,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