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堂兄
  这一切,都被中间那辆马车车厢內,一双透过细细纱帘悄悄向外窥探的明眸,尽收眼底。
  车厢內布置简洁,却一尘不染,燃著淡淡的安神香。软垫上,坐著一位少女,正是武士彠的幼女,武珝。
  与在长安国公府时相比,她清减了些许,一路顛簸让她的脸颊少了几分红润,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
  那双原本就灵动慧黠的眼眸,此刻更是亮得惊人,好奇、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在她眼底流转。
  她看到了井然有序的街市,看到了精神抖擞的士兵,看到了虽然简朴却充满生气的城市面貌。
  这里没有长安那种无处不在的奢华与慵懒,也没有战乱传闻中应有的破败与恐慌,反而有种……蓬勃向上的、紧绷而锐利的气息。这,就是恪堂兄治下的幽州吗?
  “小姐,我们到馆驛了。”外面传来“管家”——实则是武士彠心腹幕僚的声音。
  武珝轻轻“嗯”了一声,放下纱帘,理了理略有褶皱的衣裙。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选择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来到幽州,是父亲武士彠经过数个不眠之夜的深思熟虑后,做出的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冒险的决定。
  李世勣十万大军溃败的消息传来时,武士彠正在工部衙门。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同僚们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惧,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朝堂风向那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陛下震怒欲狂,太子党蠢蠢欲动,主战派失声,主和派噤若寒蝉……而北疆那个名字,已然成了悬掛在所有人心头、最沉重也最恐怖的梦魘。
  武士彠深知,自己因太上皇的关係,在陛下心中本就地位尷尬。如今北疆势大,朝廷首次征討便遭此惨败,未来局势如何发展,谁也无法预料。
  是继续將家族命运完全繫於对朝廷的忠诚?还是……为自己,为家族,谋求一条可能的、额外的出路?
  他想起了那夜从大安宫回来后,女儿武珝眼中对那位传奇“恪堂兄”毫不掩饰的好奇与隱约的嚮往。也想起了太上皇那意味深长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