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凌晨,寅时末刻,正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也是人最睏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隱蔽的山谷中,两万五千名唐军精锐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战前准备。
  战马衔枚,蹄裹厚布,將士们默默地检查著武器和鞍具,眼中闪烁著饿狼般的光芒,压抑的杀气在山谷中瀰漫,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为之凝滯。
  李恪身披玄甲,外罩黑色大氅,矗立在山坡上,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遥望著远方那片灯火阑珊、隱隱传来喧囂的王庭。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金帐內那场即將被鲜血浇灭的盛宴。
  在他身后,赵云、完顏宗弼、李信等將领肃立,人人脸色凝重,却又充满了决然。燕一则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
  左贤王欲谷设也站在一旁,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突厥皮袍,没有披甲,脸色在微弱的雪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复杂。
  有激动,有忐忑,有对未来的迷茫,更有一种……背叛故主、即將亲眼目睹家园倾覆的负罪感。
  李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打破了沉寂:“左贤王,感觉如何?”
  欲谷设身躯微微一颤,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这是李恪在考验他,也是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沉默了片刻,望向王庭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痛苦,但最终,这些情绪都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所取代。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却又仿佛蕴含著巨大的力量:
  “回殿下,罪臣……心中百感交集。”他顿了顿,继续道,“那里,是罪臣生长的地方,有罪臣的兄长,有罪臣的族人……说不痛心,是假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但是,罪臣更清楚,旧的汗国,已经腐朽!頡利……我兄长,他穷兵黷武,对內压榨,对外树敌,带给草原的只有无休止的仇杀和贫困!他守著的,是一个註定要灭亡的旧梦!”
  欲谷设抬起头,看向李恪的背影,眼神炽热:“而殿下您,带给罪臣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一个融合胡汉,消弭仇杀,让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的大一统帝国的蓝图!与之相比,突厥汗国的存亡,个人的恩怨,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