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独坐池塘如虎踞
  “诸位高论皆有见地。顾兄忧民,余兄察弊,韩兄愤世,方兄重礼,卫兄求变,然则————”
  他话锋欲转,语气陡然冷峻。纸上江山,笔下烽烟,终是隔了一层。
  “我自河北归来,所见非止饥民流徙、盗贼风起,更是秩序崩塌、礼法不在。礼法?饿殍枕藉之时,礼法比不上几片饱腹的叶子。纲常?易子而食之际,纲常不如一口浓汤。重典?屠刀砍向的往往是引颈待戮的羔羊,而非盘踞高位的豺狼。”
  “河北之乱,非天灾一端,实人祸积重。”
  “河政、漕运、吏治、兼併,如多重枷锁,层层加於黎庶之身,直至断裂。”
  “我率兵平叛,可斩杀贼首、驱散乱民,却斩不断那枷锁的根源。”
  “如今朝廷已重建,诸公爭位次,在尔等眼中,或是大乱后大治之机,建功立业之机。然在我这持刀者眼中————”
  “那地方疮痍未復,戾气未消,积薪遍地,只待火星。”
  “所谓大治,若不过是换一批人去分食那勉强癒合伤口上的些许血肉,而后刮骨疗毒,重整山河,那么下一次崩乱必更酷烈,且为期不远。”
  “若哪位同年真有志於经世济民,而非仅觅进身之阶,欲往河北,我唯有一言相赠。”
  “先存始终求活之心,再谋起死回生之策。”
  “否则官袍加身日,或许便是身陷屠刀时。”
  这番话彻底撕碎了五人对大乱后大治机遇的浪漫幻想,取而代之的是血淋淋的现实警告。
  顾念脸色发白,似乎被那人间地狱的描述震撼。
  余朗眉头紧锁,显然在重新评估务实的艰巨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