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槐花素包子(六)
  原主八岁那次落水之后,便被太医署刚背了几年医书,药都认不周全的太医署学徒直接下过令『救不活了,拉出去埋了吧!』事后每每说起这一茬,都能惹得赵司膳同梁红巾哈哈大笑,直道“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若是当真拉出去埋了,小明棠大抵八岁便能提前出宫了,也不用在掖庭熬上那么多年了!”
  在宫里见过这等还未將药认周全的太医署学徒的本事,自也见过那等真正厉害的老大夫的手段。宫中贵人多是女眷,且女眷也多是皇帝的后宫,自是要注意男女大防的。寻常的搭脉问诊到了宫里便要多加一根线,防止太医同女眷有直接的身体接触,是为悬丝诊脉。温明棠同几个宫婢去为昔日先帝后宫中的妃嬪送吃食时是见过那等厉害的老太医的,手指间捻著一根丝线,眯眼笑的如沐春风,那鬚髮皆白,谈吐间带著安定人心的『魔力』的老大夫笑眯眯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著妃嬪近些时日吃喝拉撒的事。看似问的皆是些寻常小事,可听著那些妃嬪的回答,却叫看到这一番场面的温明棠心中一惊,对所谓的『望闻问切』四个字有了更深的体会。
  所谓精华自是经歷几千年岁月的沉淀亦不会沉底的。几千年以后,中医仍然屹立不倒。温明棠在现代社会接触过西医也接触过中医,不过比之西医的容易理解,一眼望穿,中医便显得『神秘』了不少,所谓『望闻问切』四个字,也因为社会的发展,一些阶层的消弭,於现代社会的中医大夫而言,多数时候也只需开口直问病人病情便可了。
  可在大荣却不尽然,温明棠看到的『望闻问切』显然比之后世现代社会所见来的更为复杂,那等厉害的套话本事,曾让她同赵司膳私下里说来时都在感慨,那些斗的你死我活,爭宠的妃嬪也不知知晓不知晓,买通了那么多对方宫中的伺候宫人、宫婢得来的消息,於不少太医署经验丰富的老大夫而言,却是早已从日常的问诊中,那些妃嬪自己的回答中猜到了。
  因著在宫里时曾经见过这等太医署的老大夫,此时见到了这位执掌太医署多年的黄老大夫,看著面前鬚髮皆白的老者笑眯眯的模样,温明棠心中发出了一声与纪採买相同的感慨“与想像的差不多”。
  不过纪採买感慨的是黄老大夫那鹤髮童顏的形象,温明棠的感慨却是嘆黄老大夫那『望闻问切』的一番手段,当真是与自己看到以及想像的一模一样。
  能將时刻保持双手乾净的习惯融於骨子里,自也会將这套『望闻问切』的习惯融於日常。
  看著黄老大夫那话中有话的一番感慨,温明棠想了想,问道:“不知您身边人可会说同黄老您谈话总是需得缓上几日才能反应过来您话里的意思?”
  这话一出,对面的黄老大夫面上便露出了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比之黄老大夫尚且还能忍住笑,一旁的虞祭酒却已是『噗嗤』一声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揶揄的看向黄老大夫,说道:“看吧!我便说同这丫头说话,不会让人担心她听不懂了!”
  黄老大夫闻言脸上亦浮现出了几丝笑意,他笑著说道:“老夫早从那酸梅果脯中看出她不止听得懂,且指不定比老夫的反应还能快上几分呢!”说著捋了捋鬍鬚,点头道,“如此看来,她能平平安安的出宫也不奇怪了!”
  温明棠听罢对黄老大夫道了声谢,道:“多谢黄老夸讚!”
  这一句惹得黄老大夫同虞祭酒又多笑了两声,待笑够了,黄老大夫才渐渐收了笑,看著温明棠说道:“你这丫头確实颇有意思,不过老夫今日来是应世南所託的,这閒聊之事也只能待往后得空再敘了!”
  “好一句得空!”虞祭酒笑著说道,“你明知自己得不了空,当然不吝嗇给个『得空』的承诺了!”说著看了眼他身边背著的医箱,又道,“在这里坐上一坐,一会儿又要出诊了,你哪里挤得出空閒?”
  被虞祭酒点破的黄老大夫也不尷尬,这么大年岁的人,那脸皮早修厚了,自是不会因为这点揶揄而红了脸的。
  他坐在食案旁,悠哉悠哉的说道:“你既知我得不了空,当知我这空閒贵价的很!昨儿下午那空閒便给了与你閒敘往事之上,如此……还嫌老夫亏待你这多年老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