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醃篤鲜(十七)
  “跑了”这两个字一出,那厢的长安府尹便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抬眼看向那厢神情平静的说出“跑了”两个字的林斐,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如何脸不红来心不跳的说出』跑了『这两个字的?”
  面对长安府尹的质问,林斐笑了,他道:“大人听到这话会如此动怒,所以,我道大人算得青天大老爷了。”顿了顿,又道,“我只是说说罢了,可那乡绅却是真的要做的,他或许要』跑了『。”
  一席话听的长安府尹下意识的向被林斐拿在手中的摆置物件看了过去,看了片刻之后,他道:“即便这乡绅家宅大堂中摆置的並非价值不菲的文玩古物,只是些寻常的摆置物件,却也不代表他手头没钱了啊!”
  “他手头有钱。”林斐掂了掂手里那马车摆置物件,说道,“这般精美的铜器即便不是什么文玩古物,却也不便宜。倒是刘家村这些村民,已实在榨不出油水来了。”
  “到底只是耕种的村民,又能有多少油水?”长安府尹闻言,不解道,“本府这些年同乡绅打过的交道也不在少数了,这姓童的不似寻常乡绅那般靠向村民租赁田地,收取租钱过活,便是能捞油水,也不过是村祠里的供奉,以及日常那些巴结他的村民的孝敬罢了。”
  “这两方,前者那村祠供奉的银钱用来修了车马道,虽是车马道,便利的是他自己,可好歹也是条道。虽下了雨不大方便,可村民日常不下雨的时候出行却也少绕了不少山路,算是能清清楚楚看到银钱去处的地方;至於村民给他的孝敬办的村宴,也进了村民自己的五臟庙了。”长安府尹算了算帐,说道,“这姓童的自帐目上看,清白的很,律法也不能拿他如何。除了確確实实玩弄了这些村民,又赚了名声之外,好似也没做什么旁的恶事了。玩弄这些村民虽说可恶,可律法之上却又確实不能拿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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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能看到这些,自是厉害的。”林斐听到这里,毫不吝嗇的赞了长安府尹一句,说道,“可无利不起早,他费了这么大一笔心思,难道只是为了玩弄村民,看村民挣扎於泥泞中挣脱不得么?”
  “这……本府便不知道了。”长安府尹说著,看了眼林斐,“不过林少卿在大理寺任职,当是见过那等纯粹杀人取乐之人的。就似你在路上走,不曾招惹过旁人,可有条狗却是突然窜出来,莫名其妙的咬了你一口一般。有些人玩弄人、杀人就是没什么道理的。这姓童的兴许亦是这种喜欢玩弄村民,看乐子之人呢?”
  这话虽说听著似是在寻理由驳斥,可不得不说,这理由並不牵强,尤其大理寺遇到过的这等人也並不在少数。
  “大人这话有理,有些人便是喜欢看旁人日子过得不好的,好似就能从旁人的痛苦中寻到快慰了一般。”林斐点头,说道,“这姓童的也未必不是这等人,不过即便姓童的喜欢看乐子,可这寻乐子之外,林某亦算了笔帐,却是发现……这帐目不太对!”
  “哪里不对?”长安府尹闻言“咦”了一声,道,“若是这姓童的帐目不对,有把柄了,本府倒是好名正言顺的办他了。”
  这话一出,林斐却是摇了摇头,道:“不是姓童的帐目不对,而是这刘家村村民的帐目不对!”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默了片刻之后,下意识的拧起了眉头,说道,“或许……这问题比姓童的自己帐目不对还要麻烦!”
  这话听得长安府尹越发糊涂了。沉吟了半晌之后,他开口坦言:“本府为官多年,也不曾遇到过刘家村这等事,是以也没有什么往昔经验之事可供本府考量的。”他道,“实不相瞒,你我谈话至此,本府也不知这刘家村村民除却兜里空空之外,还有什么帐目不对的。”
  身旁那小吏早在林斐开口提及“帐目”问题时,便立时將刘家村的帐本尽数翻出来摆置在案几上了,待自家上峰说罢,正要开口请林斐过去看刘家村的帐本时,林斐却是摆了摆手,道:“这些帐本稍后再看,不过大人自始至终未提帐本之事,又说这刘家村村民同附近村落的村民一般不算特別勤快,却也不懒惰,可见这周边村落村民每年耕种所得的进项应当差不多。”